《红楼梦》第一回有一个很典型的势利小人,原本不想写,但还是绕不过去。
此人就是甄士隐的岳丈封肃。从文学创作的角度说,封肃这个人物,是对推动情节起添油加醋作用的,是促成甄士隐跟着疯道人走的一个因素。
从文学审美教育作用的角度说,封肃这个人物却是能让读者感悟世态炎凉和人生的真实与残酷。
女婿甄士隐丢了膝下唯一爱女之后,又因连带火灾将家“烧成一片瓦砾场”。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将田庄都折变了,便携了妻子与两个丫鬟”投奔到他家来。
谁知岳丈封肃是一个十足的势利小人。看见女婿家境破败,“狼狈而来”“便有些不乐”。“不乐”是啥意思?还不是心生蔑视、厌弃之意了嘛。如果女婿还是“望族”,他肯定不会如此。更为不耻的是,在女婿士隐将折变田地未用完的银子,“拿出来托他随分就价薄置些须房地,为后日衣食之计”的时候,他竟然“半哄半赚,些须与他些薄田朽屋”。
凭甄士隐为支助贾雨村进京赶考一下拿出“五十两白银”的实力当时给封肃的银子也不会少,完全可以买好地好屋。而这个势利小人的封肃却如此下作,“半哄半赚”只给买了“薄田朽屋”。如果他的日子过得不好,还可以原谅一点。但书中明明白白写着“虽是务农,家中都还殷实”。随手到“百度”上查一下,“殷实”的意思是“富裕;充实”。一个庄户人家能有“富裕、充实”的日子,应该算得上“土财主”。难怪诗人郭小川说,“财主醉了,是因为心黑”。
最不耻、最令人唾弃的是他还落井下石。见本是“读书之人”“不惯生理稼穑等事”“越觉穷了下去”的女婿,“便说些现成话”。何谓“现成话”?不就是风凉话嘛。不仅如此,“且人前人后又怨他们不善过活,只一味好吃懒做等语”。女婿穷是穷,但不傻,他的这些话听不到吗?
人,在穷途末路之时,最需要的是帮助和鼓励,最怕的是精神打击,特别是来自亲人的精神打击。
女婿甄士隐出走的真正原因,绝不是听了跛足道人的《好了歌》,也不是因为他“本是有宿慧”解了《好了歌》,而是看破了红尘。其直接原因,是本认为最能帮助他的岳丈竟是如此势利下作,而让他彻底丧失了生活信心。
女婿士隐“同了疯道人飘飘而去”,能不“烘动街坊”被“众人当作一件新闻传说”吗?自己的女婿出走,让女儿守空房,苦熬岁月,难道不是对这个势利小人的现世报吗?
感谢曹雪芹先生塑造这样一个势利小人的岳丈形象,给后来的岳丈们提供一个可资教育的反面典型。
2024年10月24日上午
卢祥云,在多年老干部工作和老年宣传工作中,喜爱《红楼梦》,曾任辽宁省铁岭市《红楼梦》学会副会长,多次参加全国《红楼梦》研讨会,发表多篇论文,其中《红楼梦时代背景新考》发表于《红楼》杂志2002年第一期;《从端木蕻良细说红楼梦看端木先生》发表于北京曹雪芹研究会编辑出版的《曹雪芹研究》。与女儿合作出版《梦回人生》,在网络发表多篇读《红楼梦》随笔,疫情期间用书法抄写完120回《红楼梦》。现又开始抄第二遍《红楼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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