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像英模
文/憨仲
谨以此文纪念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出征74周年。
一一题记
无论是中国人民志愿军抗美援朝十大英雄，还是抗美援朝五大烈士，都少不了他的身影。可以说，除了两名特级英雄，他在志愿军51名一级战斗英雄中是名气最大的。不仅仅荣获了“朝鲜人民共和国英雄”称号、“金星奖章”和“一级国旗勋章”，还被授予特等功臣、入选“最美奋斗者”。他就是在烈火中永生的全军挂像英模、革命烈士邱少云。
知道邱少云这个英雄人物，是在半个多世纪以前。那时候我才刚刚上小学三年级。上课时，有的同学交头接耳、爱做小动作、不认真听讲。针对这种情况，班主任沈希鸿给我们讲了一个《邱少云的故事》，并引导同学们向邱少云同志学习，做遵守纪律的模范。随后又在教室张贴上《邱少云》宣传画，还给我们找来了小画书《邱少云》阅读，从此以后，同学们遵守纪律的自觉性有了很大的提高。于我来说，对于邱少云的真正认知，还是许多年以后的事情。有一回，去京城参加一个文学活动，空余时间走穴天安门广场瞻仰毛主席遗容，并顺便参观了军事博物馆的一个展览。想不到，在展览上看到了一块不大的棉军衣残片，这竟然就是邱少云烈士遗体下残留的棉军衣碎片，触景生情，这块残存的棉碎片，一下子把我的思绪带到战火纷飞的朝鲜战场，用无声地话语诉说着志愿军战士是何等的坚强。恰巧，围在展柜前的几个老年人在讲述着有关邱少云牺牲的一些情况，一旁的我从他们七嘴八舌的谈论中，大体拼接出这样的过程：70多年前的1952年10月12日，也就是上甘岭战役打响的前两天，邱少云所在的29师奉命夺取391高地任务。这是上甘岭战役的序曲，对于整个战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为了确保“全线战术反击”的首战取胜，师长张显扬曾亲临前沿视察阵地。他看到敌人的工事易守难攻，高地地形复杂，关键是391高地前有一片长达三公里的开阔地带。没有任何作掩护，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防守这样的开阔地，别说敌人有着牢固的地堡工事。就是没有任何防御，志愿军冲过这开阔地带的时间，足够敌方能招来飞机轰炸或者炮火覆盖，毫无疑问，这无异于是一场大屠杀。军首长认真分析战场后，做出了隐蔽近敌、发起突袭的战术，似这等环境谈何容易啊，接近敌人就是个大问题。即便是夜间通过也要一路匍匐，加之攻坚战时间，一个夜晚远远不够。最后志愿军把进攻计划分为两步走，第一天晚上隐蔽接敌；第二天晚上发起突袭。命令下达给了87团，该团又把主攻任务交给九连，也就是邱少云所在的连队。10月11日夜色降临，500多名指战员抵达阵地前沿，按照攻击梯队的部署依次潜入开阔荒草灌木丛，开始了十多个小时的漫长潜伏。夜色如漆，万籁俱静。敌人不时打出照明弹，把夜空骤然照亮，志愿军依靠天然隐蔽物和自制简陋伪装，像等待时机的猎豹一般，耐心、沉静地盯着猎物。敌方未发现阵地有任何异常，一切都在计划中进行着。孰料，敌人盲目投下的一颗燃烧弹正好落在邱少云身边，飞迸的火星溅落在他的左腿上，烧着了他的棉衣、头发和皮肉。他身旁不远处就是水沟，只要往沟里一滚，便可以把火扑灭。但是为了不暴露潜伏部队，他以惊人的毅力忍着剧痛，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将双手深深插进泥土中一动不动，直至壮烈牺牲......毛发烧光了，衣服烧没了、身体烧焦了，唯有胸前残留下这块巴掌大的“棉衣”。听着老人的交叉谈论，如临其境，猜测着老人们的军人身份，禁不住为邱少云的伟大精神所深深地感动着。
正是这次触动心弦的参观，勾起了我去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造访的欲望，以及到辽宁省城抗美援朝烈士陵园拜谒英雄的发端。问度娘，丹东抗美援朝纪念馆是全国最为全面展示抗美援朝战争的专题场馆。既有清川江、长津湖、上甘岭等经典战例的介绍，又有钢铁运输线、浴血飞虎山、奇袭白虎团的场景再现，关键是有关英雄人物的两万余件文物多有亮相，心中最大的希冀能在此见到与《伟大的战士邱少云》相关的物件和文字，近距离感受英雄的精神之所在。至于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呢？这里是邱少云英灵的长眠之地，肯定有着鲜为人知的一面，说不定为我的《红色之旅》平添上一朵奇葩呢。正是基于这样的念头，方才促成了我的金秋辽宁之行。
走近山清水秀、家国无恙的昔日安东，将抗美援朝纪念馆、纪念塔、全景画馆、国防教育园收入囊中事所必然，英烈厅见到杨根思、黄继光、邱少云.......顺理成章。特别是著名油画家孙国岐为《邱少云》的造像展示，生动地再现出英雄的坚韧瞬间。你看那：浓烟滚滚、烈火熊熊，残酷氛围中的邱少云，呈现着目光直视、脸颊冒汗、牙关紧咬、眉头紧锁、肌肉紧绷、青筋暴跳的画面，让我的心处于一种极度的紧张在场感。成为我英烈厅体味最深的印痕。随之，丹东鸭绿江铁路断桥、下河口公路断桥、马市村浮桥遗址也是不能遗落的，它们都是志愿军“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的见证者，亲眼目睹了邱少云和他战友的威武身影。曾经的七道沟，已经面目全非。我问它：是否还记得英雄“归来”的情形？林立的楼房沉默不语，挺拔的行道树不住摇头，我深信这片土地还记得他，近在咫尺的朝鲜山水也忘不了他。
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五军军长秦基伟、政委谷景生饱含情感，为自己的战士邱少云撰写的碑文是必须拜读的。我明白，这不仅仅是将军们对自己士兵的热爱，也是对战斗英雄的无限敬仰。由是，我一字不漏地看了下去：“中国人民志愿军第十五军二十九师第八十团一级战斗英雄邱少云同志，二十九岁，四川省铜梁县邱家湾人。一九五一年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一九五二年十月十一日，在合化以西三九一高地反击战中，他与他的战友数十人接受艰巨的潜伏任务，隐蔽敌军阵地近侧，次日傍晚发起战斗以便突然灭敌。次日十一时许，敌盲目发射一颗燃烧弹落于身边，烧着在身上的茅草，不久火焰即燃遍全身。此时虽完全可能捕（扑）灭身火，但稍动敌必发觉同行，数十同志皆有牺牲的危险，原订战斗计划也就不能完成。邱少云同志在这生死关头，为了整个战斗的胜利和战友的安全，以超人的意志力，忍受着难以想象的肉体痛苦，把双手深深的插入泥土，任凭烈火燃烧二十余分钟，始终伏地不动直至壮烈牺牲。是日黄昏，我强大部队发起战斗，暴雨般的炮弹把敌人的攻势（工事）全部摧毁，为邱少云复仇的声音震撼山岳，突击部队的勇士们从邱少云烈士身旁，以排山倒海之势冲向敌人，不到十五分钟，即全部攻占了敌军阵地。取得了歼灭李伪军一个加强连的胜利。邱少云是伟大的战士，在严重考验的关头，坚决执行了军事上的信条，这就是光荣的牺牲个体，争取整体战斗的胜利。他不愧为我们祖国值得骄傲和自豪的子弟。为表彰他的英雄事迹，志愿军首长特追授予‘特等功臣’、‘一级战斗英雄’称号。军党委员会并追认他为中国共产党党员，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最高人民会议常任委员会授予‘共和国英雄’的荣誉称号和‘一级国旗勋章’、‘金星奖章’各一枚。邱少云烈士将永远活在中朝两国人民的心里。”置身松柏掩映的沈阳抗美援朝烈士陵园，一口气拜读完将军于1955年5月19日为其写下的《墓志铭》，虽然其中有着明显的病句和文字错误，把邱少云的26岁年龄错为29岁、把“扑灭”写成了“捕灭”、“工事”写成了“攻势”，不但丝毫不影响英雄的光辉形象，反倒更感觉到烈士的伟大与真实。
怀着崇敬的心情，凭吊完位于东墓区1排3号的邱少云烈士墓。心潮总是不停地涌动着，好像还有着牵挂似的。有种莫名的暗物质驱使着我，朝着不远处的“烈士事迹陈列馆”走去。果真，在“一级英雄邱少云”的事迹展示处前有了“新发现”。雷同的连环画形式介绍可以一闪而过，史料多有记载的英雄事迹亦一并省略，想不到展示柜中竟然有着邱少云用过的小铁铲，以及烧黑的树枝和一块烧焦的遗物。常言道：触景生情。紧紧盯着与邱少云有关的文物，仿佛一下子触摸到了英雄的体温，眼前不由得幻化出那令人不可思议的一幕，感受到信仰的力量是神话，更是传奇。耳畔不由地响起了响彻云天的《邱少云之歌》：“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钢铁的纪律是胜利保证，邱少云是学习榜样……”
这正是：烈火熊熊，铁骨铮铮。钢铁纪律，重于生命。
作者简介：憨仲，山东淄博人。现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淄博市残文联副主席、《东方散文》杂志总编辑。出版有“乡村三部曲”、“齐风三部曲”、“杖行三部曲”等文学专著20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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