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5日，由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办的“承担时代使命 讲好中国故事”2023年度中国好故事成果发布典礼在上海举办。《山海经》选送的《迷途知返》（作者：李建）荣获“2023年度中国好故事提名”荣誉。
作为一场国家级的中国故事盛会，“中国好故事”评选至今已举办七届，本届年度中国好故事征集来自全国各类故事作品近10万篇，经过专家严格审读，最终《六堡茶缘》《第十一个》《家国天下六堡茶》《妈妈就在你前面》等4部作品脱颖而出，成为中国年度好故事作品。《山海经》选送的《迷途知返》荣获“2023年度中国好故事提名”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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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关于父与子的故事，“手心写字”的细节，在文中反复出现，作为父子之间的默契与牵绊，也是故事的核心。文章笔触平实，节奏流畅，却带给人长久的感动和唏嘘。
文/李建
老套的玩笑
张梓涵父亲年轻的时候，在一家工厂里做仓库保管员，工厂效益不好，微薄的薪水不足以养活一家人。于是，每天下班后，父亲便去县城的汽车站门口蹬三轮车拉客赚钱贴补家用。不论是三九严寒，还是三伏酷暑，父亲都风雨无阻。
那些年，张梓涵还小，虽然家境贫寒，但他每天过得都很快乐。家庭的贫困并没有让张梓涵感觉到难过，因为父亲也一直在竭尽全力地去赚钱，想让家人的生活过得更好。
年轻的父亲总爱和童年的张梓涵玩一个游戏，那就是隔三岔五地问他：“你是谁啊？”
当时才三岁的张梓涵不知道父亲是在和他开玩笑，每次都很老实地回答：“爸爸，我是你的儿子啊？你不认识我了吗？”
可是，父亲还是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啊？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你的父母呢？你究竟是谁啊？”
张梓涵见父亲还是不认识他，哭了，说：“爸爸，我是你的儿子啊！”
只要张梓涵一哭，父亲就笑了，并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安慰说：“我怎么会不认识你啊！你是我的宝贝啊！但是，你的名字不叫儿子，叫张梓涵。”
说完，父亲便用圆珠笔在他的手掌心中写下他的名字“张梓涵”，见父亲又认出了自己，张梓涵总会破涕为笑。而圆珠笔写在手掌心上痒痒的，令他总是笑个不停。
从此，张梓涵这三个字便深深地镌刻在了他的心里，但他还是搞不明白，张梓涵和儿子之间有什么区别。
这个玩笑，父亲从他三岁时一直开到了他小学毕业。随着张梓涵年龄增长，父亲开玩笑的频率也越来越低，但父亲还是每次都能靠着装傻的神态将张梓涵吓哭。
张梓涵每次都回答父亲：“我是你的儿子啊！”而不是先说我是张梓涵。有几次，张梓涵扑到母亲的怀里哭着说：“妈妈，爸爸又不认识我了。”妈妈笑着说：“傻孩子，这个游戏爸爸跟你玩了多少次？你怎么还不知道他是在逗你玩呢？你也可以反过来问他是谁啊！”
可是，张梓涵太爱父亲了，他不想装作不认识父亲的样子问他是谁，因为他怕父亲伤心，怕父亲也会像他一样号啕大哭。
直到有一天，父亲再问他：“你是谁啊？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张梓涵则不耐烦地回答道：“爸，你是不是有精神病啊！还拿我当小孩子玩啊？”
父亲听了他的话，虽然还是笑了，但却有些伤感地说道：“儿子长大了……”
手心里的记忆
张梓涵长大了，学会了叛逆，渐渐地，他不再听父母的话，有了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圈子。读高中时，他失恋了，躲在房间里哭，父亲在门口喊道：“梓涵，出来吃饭吧，出来吃饭吧！”
生性木讷的父亲不知该如何去劝解自己的儿子，除了那个老套的玩笑，他想不出其他点子来逗儿子开心。
走出失恋的阴影后，张梓涵又沉迷于网络游戏。父亲时常在深夜蹬着三轮车满大街网吧里找他，劝他要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有一份好的工作，好的出路。
可是，张梓涵丝毫不体谅父亲，在网吧里当着众人的面朝父亲吼道：“不是因为家里穷，你每天去蹬三轮，人家怎么会看不上我。这一切，都怪你，都怪你，你没有资格来教训我！”
父亲双目圆睁，竖起巴掌，气得青筋暴起，张梓涵被吓得退后几步。可父亲却将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自己脸上，眼中噙着泪说：“都怪我，的确都怪我。我没本事，让你们这些年跟着我受苦了，我没用……”
说完，父亲就转身离开了网吧，看着父亲离去的背影，张梓涵突然觉得嘴巴里咸咸的，伸手一摸，居然是眼泪流下来了。
许多天之后，张梓涵暗恋的那个女生找到他说：“张梓涵，如果将来你能考上大学，我就答应跟你交往。”
张梓涵欣喜若狂，想回家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可他一想到父亲的那个巴掌，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父亲的那个巴掌是想打他的。
张梓涵迷途知返太晚了，再怎么努力学习，最后也只考上了大专，好在女孩儿还是答应了做他的女朋友。
大专毕业后，张梓涵和女孩儿去了大城市工作。若干年后，直到谈婚论嫁时，女孩儿才对张梓涵说，当年高中时拒绝他，并不是因为他家里穷，而是因为她不想早恋，耽误学业。后来她之所以会去鼓励张梓涵好好学习，就是因为听说了他和父亲在网吧里发生的事情，不想他再误会下去。
女孩儿对张梓涵说：“你欠父亲一个对不起，我希望你在结婚时，能当着大家的面亲口说出来。”
张梓涵低着头愧疚地答应了，其实他早就想对父亲说声对不起了，但一直要强没能说出口。这些年，他在心底里深深自责，那天为什么会说那样的话，深深地伤透了父亲的心。
回到家乡，张梓涵一进家门，只见父亲鬓发全白，直愣愣地问他：“你是谁啊？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
张梓涵笑着说：“爸，别再开这样的玩笑了，这次我是带着女朋友回来的。”
可父亲还是问他：“你是谁啊？怎么跑到我家里来了？”边说还边要拿起拐杖撵他，好在母亲从厨房里赶了出来，拉住他的手说：“老头子，你疯了啊？这是我们的儿子啊！有出息的好儿子梓涵啊！”
父亲还是愣愣地看着他问：“儿子？”
张梓涵紧张地说：“爸，你别吓唬我，您这是怎么了！”母亲则在一旁告诉他，父亲不幸患上了老年痴呆症，现在除了钱和她谁都不认识了……
张梓涵一听到钱，就哭了，是他当年赌气的话刺激压垮了父亲。他拉过父亲的手，用圆珠笔在他手心上写下了“张梓涵”三个字。
父亲颤抖地看着手心说：“张梓涵？我的儿子，张梓涵？”
张梓涵泣不成声，跪倒在地说：“爸爸，我对不起您！”
父亲则开心地将张梓涵扶起，搂在怀里，像小孩子一样微笑着说：“梓涵，你终于回来了……”
直到此时，张梓涵才明白父亲当年在他手掌心写名字的用意，父亲是在告诫他永远也不要迷失自己，永远也不要忘记这份父子亲情。
《山海经》杂志是全国知名杂志，曾获首届国家期刊奖提名奖、浙江省十佳期刊、新中国60年有影响力期刊等殊荣。浙江省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管，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办。本刊分新文化、新民艺、新故事三大版块。办刊宗旨为“讲述江南人文地理之美”。在未来的日子里，《山海经》将继续陪伴大家，讲好身边故事，传播时代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