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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的歌谣（组诗）
文／丁占勇


铁质指纹


低头便是汗滴爬进眼角的经历
当焊枪的火花发出铁水的嘶叫时
我便把手抬起来又抬起手来
让时光沉淀成钢质的鱼鳞纹
让世间的浮华结痂
一次次焊接那两个不同的词
使忙碌的生活越来越似塔吊的高度
当一粒粒火花平静地蘸着幽蓝的墨汁
再次描述沉潜于钢铁内的深意时
那些曾经的喧嚣沉默与痛苦
便站起来回答
这个世界的提问了
这些金属的摩擦声这些旋转身影
他们流浪于钢铁和钢铁尘封的国度
渐次拆解着闪电后面的雷声
于我们萌动的内心
如诗如画在人间的钢板上
刻下一枚枚铁质指纹


指缝中尽是油污


每次修复好车，我总想洗一次手
那些铁与铁研磨产生的粉沬
飞在脸上
被汗水冲洗出条条斑纹
那些机油润滑后产生的余热
滚烫滚烫由蓝变成黑色
只要你一抻手便会发现
按下了手印经历
车门上留下痕跡是去不掉的
如签下了合约
汗水淋漓也擦不得，双手漆黑
如手术后沾上了血
握住扳手的手，握着什么是什么
我的生活没有理由拒绝，眼前发生的
这层油污已经渗进我的每一条指缝
我渴望去清水边慢慢地清洗
有一双干净手是我多年期盼的


夜宿街头


那年冬天
那个凌晨三点
城北织布一厂的大门
慢慢地关上
仍然可以听到
织布车间梭子的打击声
如一阵阵狂奔的马群......
老王骑自行车把我送到新开
就分手了
在过两小时开往康庄的公交车就启动了
我徘徊在十字路口的火烧摊前
不愿意离去
总希望太阳从炉火中跑上来
一个这样的夜
一个唯一的夜


割绒机之夜


带刀旋转
绒布在刃尖分层要豪厘𣎴差
我做到了师傅级
白天在康庄忙碌
晚上去织布一厂加班
我的时光夹缝里纷飞着纯棉的绒毛
手指尖至今还留著失误后的刀痕
那一天
在雪白的匹布上我发现了土黄色
双手紧握操作杆
我一次次纠正自己
白天是白天
夜晚是夜晚


在齿轮的咬合间我看到了什么


縫隙间含有一层油是去不掉的
三五天便滜一次
齿与齿的咬合
它们把一束从高处送过来的光
咬成一节节黑与白
如我白天和她的夜晚
被钢铁吞食着同时发岀嗡嗡声
不紧不松你听不出什么异响
......。
人生也是
都不想当装聋做哑的人......


一块怀孕的铁


它是我特意从报费车上
拆下来的一块配重铁
我真不忍心
拆下机身上每个部件
四十年前我天天围着它转
如同一场初恋
第一次单梭，第一次上经轴
第一次落布
第一上侧板和换转子
卡梭也算
至今不忘断经的布面
无论我怎样
她总是笑着安慰我
如同一块怀孕的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