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花鞋垫 岁月的见证
文/铁四师 翟基生
在整理屋子的过程中，我意外地发现了一叠精美的绣花鞋垫。每一双都蕴含着妻子深深的爱意与智慧。
这让我想起了当年她作为未婚妻送我的那两双绣花鞋垫，那段充满深情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未婚妻（左）与她的闺蜜
那是1970年的一个冬天，冬日傍晚，我即将远离家乡，投身军旅。
临行前夕，未婚妻将两双精心制作的绣花鞋垫递到我手中。她倾注了全部心血和爱意，每一个针脚都承载着她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我的深深祝福。
鞋垫上绣着傲雪凌霜的梅花，象征着她在逆境中坚韧不拔的精神。尽管她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但她丰富的想象力和敏锐的观察力使每个图案都栩栩如生，充满了生活的真谛。
入伍前夕的那个黄昏，未婚妻默默把我叫到一旁，递给我一个小包裹。她的眼神既紧张又期待，闪烁着即将交付珍贵宝物的光芒。
她轻轻打开包裹，露出两双精致的绣花鞋垫。一双绣着冬季里第一缕阳光照耀下的梅花，线条坚韧有力；另一双则绣着翩翩起舞的蝴蝶和盛开的牡丹，寓意美好与繁荣。
未婚妻的声音颤抖但坚定，她说：“这些是我特别为你制作的，希望能伴随你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家的温暖和我的思念。”
接过鞋垫，我感受到的不仅是她深沉的爱恋，更多的是对她无尽的敬佩与感激。每一针一线不仅将温暖的花线变成了美丽的图案，更将她无尽的情感，牢牢地缝进了每一个交汇的针脚之中。
到了部队后，我竟舍不得将其垫在鞋内，担心磨损了它，而是把它珍藏起来。每当军营里疲惫时，我就会拿出它们，如同得到了她的温柔拥抱，带来了无尽的安慰和力量。
后来，在我新兵三个月训练结束回归老部队的时候，部队组织了一次从大同市到灵丘县的长途拉练。
出发的前夜，我又收到了未婚妻寄来的包裹，里面除了一封充满温情的家书，还有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垫和一双特制的保暖鞋。
我小心翼翼地打开包裹，那双鞋垫上的图案依旧精美，每一针每一线都透露出未婚妻的深深用心。我仿佛能感受到她手中针线的温暖，感受到她的爱意和鼓励。
我将鞋垫珍藏在背包的最底部，带着她的爱和祝福，踏上了这段艰难的征程。
拉练的日子异常艰苦，我们穿越了苍茫的雪地，翻越了连绵的山脉，每一天都是对体力和意志的极限挑战。
每当夜幕降临，疲惫不堪的我躺在帐篷里，总会拿出那双绣花鞋垫，轻轻地抚摸着它们，感受着她的爱和力量。
绣花鞋垫就像是一盏指路的明灯，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让我在困难面前从未退缩。
终于，经过6天的艰苦跋涉，我们圆满完成了任务。当我受到连队嘉奖时，心中充满了自豪和感激。
我知道，这份荣誉不仅仅属于我，更属于我的未婚妻，是她的爱和支持，让我有了克服一切困难的勇气。
△老伴的绣花鞋垫作品
绣花鞋垫的价值远超出了其作为物品的实体，它承载着深厚的历史背景，代表着一种文化的传承，更是情感寄托的重要载体。
这种情感的体现并非仅限于我的未婚妻，而是贯穿了我整个14年的军旅生涯。无论是在艰苦的训练中，还是在寒冷的冬日，那双绣花鞋垫始终伴随着我，给予我力量与温暖。
军营的生活是艰苦的，但每当我穿上那双布鞋，踩在鞋垫上，就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的爱给了我无穷的力量和勇气。
我鞋内垫着它，走路有力量；寒冷的冬天有了它，脚上有温情。即使在后来的岁月里，我面临了种种考验，包括她的文化水平不高，以及她父亲的历史问题差点影响到我的提干，我都没有动摇过。
我的心，始终坚定地与她相连，最终我们携手走进了婚姻的殿堂。
每一双鞋垫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故事，而每一次刺绣都是与心灵深处的对话。
记得在结婚典礼上，她赠给我一双绣有“喜鹊登梅”图案的鞋垫，让我感受到喜庆之事带来的愉悦心情；成家后，她又为我制作了一对“鸳鸯戏水”的鞋垫，它让我思绪飘向爱情的甘甜与家的温暖；当我开始有了一定的事业基础时，她呈上的是一双“步步高升”的鞋垫，将事业成功的美好寓意巧妙地融入其中。
岁月流转，从未婚妻到妻子，再到如今白发苍苍的老伴，她的绣花鞋垫“女红”手艺始终未曾放下。每当闲暇之余，她总会飞针走线，继续她的绣制。
人们常说湘绣是“针吟兰指、丝舞慧心”的艺术，但在我眼中，妻子的绣花鞋垫更是无价之宝，因为她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对家人无言却深沉的爱。这不仅仅是一种工艺的传承，更是一种家庭情感的凝聚。
绣花鞋垫，也是当年农村姑娘们必须学会的一项“女红”，运用五彩缤纷的丝线，在鞋垫上绣出荷花、鸳鸯、竹子、石榴、蝴蝶以及山石等寓意丰富的图案，通过千针万线的精心制作，这种充满浓厚民间特色和乡土气息的鞋垫，承载着她们的愿望和情思，将满满的热情和祝福传递给亲人，希望他们平安、稳健地走过漫长岁月。
△老伴在绣鞋垫情景
随着时间的流逝，许多传统手工艺逐渐淹没在现代化的浪潮中。然而，每次看到这些绣花鞋垫，我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心底涌出的温暖，仿佛是妻子当年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绣制的身影。
这份情感的力量，使得这门古老的手艺在我们家中得以延续，而每一双鞋垫，都是我们共同生活故事的见证。
老伴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农家，从小就跟随她的母亲学习绣花。重男轻女的父亲虽然不支持她读书，但却无法阻止她在“女红”上展现天赋。
她的母亲常说：“女孩子可以不识字，但不可以不会绣花。”这样的思想，虽然有它的局限性，但也为她开辟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当年未婚妻的绣艺很快就超越了她的母亲，她的设计更加大胆，色彩更加丰富，手法也更加细腻。她的绣花鞋垫花色繁多，几乎囊括了农村田野和水沟里的所有花草与可爱的小动物，诸如菊花、桃花、月季、白兔、喜鹊、鸳鸯……然而，鞋垫上最常出现的还是梅花。
我知道她从未进过学校，可能不明白“梅花香自苦寒来”的诗句，但我相信，她一定希望我的人生能像梅花一样在逆境中傲然绽放。
我也从未见过她拥有任何图画或素描类的书籍，所有的图案似乎都深深刻印在她的心中，她能够信手拈来，随手绣制，每一个针脚都是如此自然和谐。
她的绣花鞋垫工艺考究，会根据脚的尺寸先做出鞋垫的样板，然后在样板上绘制图案，这些图案种类繁多，寓意深远。
许多设计巧妙地利用自然物象的谐音及其生态特性来含蓄表达，例如石榴和蝙蝠代表多子多福，葫芦和桂花象征多子富贵；鱼戏莲、孔雀戏牡丹、蝶恋花、游龙戏凤、鸳鸯戏水等则象征着男女之间的恋爱等等。
她的绣花鞋垫不仅仅是家用，更是亲戚朋友求之不得的珍品。她用她的双手，不仅支撑起了自己的尊严，也为亲朋好友家里带来了惊喜。
每逢新年来临，妻子总要精心制作几双精美的绣花鞋垫，作为礼物送给亲朋好友。那份礼物中，不仅凝聚了她的心血和深情的祝福，还蕴含着浓厚的情感。
收到这样珍贵礼物的人，有的甚至不舍得使用，而是将其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成为生活中的一个美丽点缀。
这些绣花鞋垫不仅是一种日常生活用品，更是承载着古老民俗风情的宝贵物品。这种“女红”技艺的传承和普及，并非一帆风顺。
随着工业化的进程，机器制造的鞋垫大量涌入市场，手工绣制的鞋垫似乎逐渐失去了它的舞台。许多人劝我老伴放弃，但她仍然坚持。
在她眼中，每一针一线都蕴含着深情与爱意。她相信，只有通过亲手细致刺绣的鞋垫，才能最深切地传递出她的情感和绵绵情意。
时间证明了她的信念。随着人们对传统文化的重视，她的手绣鞋垫以其独特的魅力再次赢得了亲友们的喜爱，称赞她的手绣是“活着的历史”。
她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自豪。几十年过去了，她已是满头白发，但她依然坚持每天拿起针线，继续她的绣制。
她说：“只要我的手还听使唤，我就不会停止绣制。每一针一线，都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热爱，对我家人的爱。”这些精心绣制的鞋垫，不单展现了她卓越的手艺，更承载了她深沉的情感。
每一双都蕴含着她对我的深情、对家庭的悉心呵护以及对生活的热情。它们不仅见证了我们从最初的相识、到深爱彼此，直至携手共度时光的旅程，更是我们爱情故事中重要的一部分。
如今，当我再次回忆起那双五十多年前她赠给我的鞋垫，时间的痕迹已让它略显陈旧，但每一次触摸，都仿佛能够感受到当年她手下的温度和心中的柔情。
它们不仅是实用的物品，更是我们爱情的见证，是一段美好青春记忆的承载。
槛外人 2024-1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