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忆中的舒城民俗
卫艾云
在离我家不远有个名叫思姑庵的地方,按照地域划分的话, 现在应该是属于的干汊河镇绕山村。那里有生意红火的窑厂, 梁子家的卤菜店,最重要是有叶轮家的糖坊。对于小孩子来讲,当然最感兴趣的就是吃糖了。
记得小时候,一到腊月,奶奶就会催我妈和几位婶婶要晒饭坯(就是把大米饭煮熟再拿到太阳下晒干,非常硬),为过年去各位长辈家拜年做准备。
所有的饭坯晒好后,妈妈和婶婶们就会用平时积攒的透明塑料口袋把它们装起来,再用麻绳扎紧放在箩筐里,一头放一点。婶婶们还会从自家的晒场上,拔点稻草,捆几捆带着,然后大家再一起步行去叶轮家的糖坊,我和哥哥们自然也要跟在后面凑热闹,这可是放寒假里好玩的一件事咯。
其实我们家对面就有一家糖坊,但是他们家只做糖,其他品种的,比如小鹅屎、羊角(方言读gé)酥、白切糖、打酥糖这些他们家是没有的。爷爷奶奶觉得我们是大户人家(人口多的意思),大过年的没有一些别人没有的是坚决不允许的,所以妈妈和婶婶们当然会选择最好的一家糖坊。他们自己也会觉得去拜年用的是叶轮家的糖而自豪,仿佛就是对自己幸福生活的一种肯定。
叶轮家的糖坊离我家大约有3里路,妈妈和婶婶们在路上轮流交换着挑饭坯和抱稻草,还要时不时回头看看我们仨,生怕我们仨跟不上她们的步伐。我们仨一会你追我赶,一会去路边看看有没有什么草可以拔(不知为什么,小时候会对荒草都感兴趣),连蹦带跳就会到叶轮家。
叶轮家的糖坊,从记事开始就是人挤人,每家去那就要报告是哪个村的姓什么,然后小师傅就会安排接下来的流程。我们家因为和叶轮家有点儿亲戚关系,所以只要一到那,小师傅就会立马去告诉叶师傅卫家大媳妇他们来了。叶师傅夫妻俩把手头的活安排妥当好,就会亲自安排我们家做糖的顺序,我们仨就会被安排要给叶师傅他们问好。叶师傅的夫人就会看看我们带来的饭坯和芝麻花生,她不仅会用手去试试软硬,还会捡一点放嘴里嚼嚼,然后就会给妈妈们建议今年这些放多少糖,再让小师傅记着每个品种放糖的数字。我们也没看见小师傅用笔记数字,但是大哥讲算账时,那数字是完全对得上。
等把这些材料安置好后,叶师傅就会带我们去他家后面的宝库,那里有每年最时髦的品种,大多是我们头一次见。叶师傅夫人就会先招呼我们随便吃,我们仨像傻瓜,一时间都不知从哪里开始吃。现在想想都很好笑,就好比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再向妈妈们介绍这些糖果的名字和口味,一边再让妈妈们尝尝,喜欢哪种就可以订哪种。等妈妈们决定好,小师傅就会用透明的塑料口袋把妈妈们决定要的糖果全部装好,再标上个大大的卫。
这边师傅们就会按照先后的顺序安排大人们烧火的烧火,翻炒的翻炒。师傅们会在一个差不过能装一个孩子大的一个大铁锅里先会放点油,再把我们从家里带来的饭坯放在里面炒,旁边的锅就熬糖。我最喜欢看师傅在一口大锅里熬糖了,那个搅拌的锅铲子和家里用的是同款,但是锅铲非常大,铲把子非常长。虽然是冬天,但是师傅们穿的很少,还要不停地在锅台边搅动,这也是一个力气活。我当时就非常好奇师傅们怎么就能判断饭坯炒好了,怎么判断糖熬好了。每次我就看一小会儿,两个哥哥就会就是跑来喊我谁家的糖做好了要快去。等去的时候,就会看到小师傅在一张非常大的桌子上用两头细细的手柄中间粗粗的类似于擀面杖的工具在那里滚来滚去,觉得差不多的时候,师傅就切糖,切出来的糖厚薄相同,大小一样,就像是神手一样,我们一边感到很神奇,一边就会等着师傅给我们糖吃。发完糖我们就一哄而散,再玩一会就保准又有人家的糖做好,我们就再去等着师傅发糖。
叶轮家主要就三种对外做的糖,分别是黑芝麻糖、花生糖和米泡糖。大部分人用的芝麻花生孬好不同,再加上在做的过程中糖的多少不同,就直接影响着每家糖的口感,比如有的人家的黑芝麻糖就发苦,一点也不好吃。我们小孩子口无遮拦就会讲出来,但是就会收到家长的一顿白眼,在没有人的地方就会挨上巴掌。因为要过年了,大人们是不许我们说不吉利的话。
好不容易轮到我们家做好了,我们三个馋猫自然全神贯注在旁等着,我们家每年做的最多的是米泡糖,遇到收成好,米泡糖就会撒点芝麻,不然就是光秃秃的米泡糖。最好吃的就属芝麻里加米泡做的那种芝麻糖了,比纯芝麻好吃太多了。但是妈妈只准我们吃一点点,就这样越是吃不到的,我们就越发觉得好吃。
差不多要在叶轮家待上一整天才能回家,到家也就要吃晚饭了。来时就一个挑子(方言就是用扁担,两头放箩筐装东西)和一些稻草,回去除了做的三种糖,还有购买的新品种和叶轮家送我们小孩子喜欢的糖果以及孝敬给我爷爷奶奶的一些吃的喝的。总之,我们回去路上的东西更多了。妈妈和婶婶们挑的挑扛的扛,我们仨依旧是跟在后面有说有笑,可能是想着回家吃晚饭就盼着早点回去,但是越是这样,就越发现我们的队伍走不动。
好不容易到家,天也黑了。妈妈和婶婶们就又开始帮奶奶和其他婶婶张罗晚饭。我们则跟在爷爷屁股后,等着爷爷给我们发东西吃。爷爷房间里有一个老古董大衣柜,里面装的全是家里亲戚送的各种好吃的,妈妈们带回来的糖也放那里。我们迫不及待地能赶快吃到糖,弟弟妹妹们因为不知道带回来的糖果品种就更期待了。一年之中最期待的除了爷爷发20块压岁钱(这是个天文数字,我们当时的学费也就60块钱左右),就属这一天这一时刻了。发完糖,爷爷会一袋袋检查,再捆紧放进柜子。再等着把这些糖再包成包茶了。
说起包包茶,爷爷是高手,虽然家里叔叔多,但是能得到真传的也就我爸了。
黑芝麻糖、白芝麻糖、花生糖、米泡糖、羊角酥、小鹅屎(很多地方叫京果,我们舒城当地方言,也成zhe果)和白切糖,还有红糖,主要就是以上几种为包茶的原料。除了原料,还需要盘秤,报纸,红门对纸和水稻杆子(晒干的)和一双灵巧的手。
等到大约腊月二十七八的晚上,爷爷就会吩咐三叔把之前准备好的干净旧报纸和稻草拿出来,让我爸把盘秤和红门对纸准备着。爷爷一边算着拜年要去的家数,一边分配爸爸和三叔干活,三叔把报纸捋得整整齐齐,把稻草一根根放好;爸爸则把偌大的红色门对纸裁成大小相同的长条纸,遇到裁得歪歪扭扭的,就会被踢下来。
包包茶之前,需要用盘秤将每种材料称好,放在干净的摊开的报纸上。根据原料占体积大小,包茶的重量也有所不同,像红糖就需要满满的1斤重,毫不含糊。像羊角酥,不规则形状,大约需要8到9两重就可以。等称重结束,就要进入最难的包的环节。
首先将材料放在摊开的报纸中间,报纸长的那一方正对着人,用手将长的一方对折过去,保证材料靠近正前方。接着把靠近身体的两个角拎起来,把边缘部分合在一起。再接着把拎起的部分向里面对折,下面的三角形向内对折,这两个对折的部分根据材料的多少而定,没有一个明确的数字。用左手把整个报纸托起,再掂一掂,确保材料之间相互紧密相连,没什么缝隙,这样做也是为了后面形状的美观。右手负责把报纸的左右两边往中间叠放,叠放好后再把前后部分叠在一起。所有的部分不能有多余的报纸伸出来。全部叠好后,把包茶头倒过来,让之前折叠的三角形当作顶部,这样整个包茶就是一个从侧面看是三角形,从正面看是梯形,一共五个面的不规则物体。
包好后,用裁成长条的红门对纸放在包茶的顶部, 长度大约有10厘米不到,宽度大约5厘米。中间对齐,往两边折折的长度大致相等。再把一根稻草穿过底部,往上折,两头长度大概一致再拧成一股交叉,稻草基本上是要去放在红门对纸的正中间,多余的稻草就塞在打结的稻草里面。这样一个完整的包茶就制作完成了。
此外,包茶除了过年有,像娶媳妇这样的大事也会有,但是一般都是用红色门对纸包装,报纸就不能用了。主要就是图个吉利,红红火火的。
三叔每年都会被爷爷说,因为包的形状不好看而被嫌弃。但是叔叔每年都会不服气,总觉得他能包好。但是每一年爷爷和爸爸都要把三叔包的重新返工,哈哈,每年都是这样,每年到这个时候我们就会在旁边偷笑,我们三叔就是越挫越勇。三叔就是因为这样的性格,很讨我们小孩子喜欢。家里亲戚们一看包茶就知道是出自我爷爷或者爸爸之手。爷爷和爸爸有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完美主义,你们要是看到他们父子俩包的东西绝对会佩服,真是角对角拐对拐(方言特别整齐的意思)。我爸比爷爷更追求完美,有时候包茶上绳子打的节不完美,他都会重新弄。
根据家里长辈的房数(方言大约就是现在几户的意思),爷爷会安排不同的包茶数量和种类,例如一般的亲戚家只有一包一斤的红糖和一包一斤的黑芝麻糖,走的比较亲的则会多一点种类和更珍贵的白切糖之类的。家里条件好的话,包茶的数量那就不止两包了。
过年做糖和用包茶拜年这样仪式感满满的习俗虽然退出了我们的生活之中,但是一想到过去这样的日子就会感叹现在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了。希望身边的每个人都能记住过去这些美好的记忆,认真地过好每一天。

作者简介:卫艾云,文学爱好者,作品发表于多家媒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