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华热点 舅姥爷和他的壮壮
文/郭洪涛(网名 红土)
夕阳披上灿烂的彩霞,摇曳着紫色的炊烟,在那烟霞弥漫处,一位健硕的老人背着大药箱,矫健地行进在荡漾着金色涟漪的小河的石板桥上,他身后紧跟着的是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狗狗,徐徐垂下的天幕一片金红,映衬着老人和狗狗美妙的剪影......
这是解放初期我国东北一个美丽的乡村,那老人就是我的舅姥爷,那小狗狗就是他心爱的壮壮。
舅姥爷是当时远近闻名的中医大夫,听姥姥说,舅姥爷的医术高超,很多疑难病症的患者,来到他那里都会痊愈而归。
舅姥爷曾是当年东北军的军医,“九一八”事变后,他没有随军西撤,他说,作为军人让小鬼子撵着跑,那太窝囊......一气之下他脱掉了军装,解甲归田了。可他从小随师入了医门,农活不精,又常常有人找上门来求医问药,无奈,他又重操了旧业。
舅姥爷身材高大,性情耿直,又会两手,最看不得人欺压人的事儿。在军队时,有人恃强凌弱耍横儿,就常受到舅姥爷的教训。他的爱犬壮壮,谙熟主人的秉性,见到有欺负人的情形,就跑来向他“报警”。而舅姥爷也是不论亲疏,照惩不误。一次,他的远房侄子仗势欺人,勒索新兵钱财,还打人。小壮壮实在看不下去了,就疾跑着愤愤地叫着来报警。舅姥爷刚吃过午饭,正想小憩一会儿,见壮壮急急地叫着跑来,就赶忙跟了出去,一见是自家侄子欺负人,更是火冒三丈,操起马鞭,就是一顿打......教训了侄子,也震慑了邪恶,这事儿在队伍里还成了美谈。
舅姥爷好抱不平,爱管闲事儿,是天生的秉性,也成了习惯。一次他外出,走进一个村子,见村口围了好多人,小壮壮飞跑入人群,转眼间又急叫着跑回来,舅姥爷赶忙跟上它来到近前,分开人群,只见一个年轻人怒目圆睁,正在殴打一位老人。舅姥爷斥问大家:为什么眼见欺老凌弱,却无人出来阻止?人们摇着头面面相觑“这是村里的一霸,好吃懒做,来朝他爹要钱,不给就打,谁敢管呀......”一位老者怯生生地说。舅姥爷听了立马热血上涌,抡起马鞭,劈头盖脸就抽过去:“这事儿我来管!”
那凶恶的年轻人抡起膀子就过来比划,可经不住健壮高大的舅姥爷的一顿连珠炮似的抽打,他见眼前的大汉身着军装,已是怒不可遏,无奈只得跪地求饶。“下次,再见到你这样,我打断你的狗腿!”舅姥爷厉声呵斥,小壮壮也汪汪地叫着发出严厉警告。村里围观的人们则都竖起了大拇指,连声叫好称快。
舅姥爷的小壮壮,是个黑白相间的小花狗,聪明伶俐至极。自己主人的嗜好、习惯和日常所需,它都心知肚明。舅姥爷早起,必要先抽一袋烟。只要他一起来,那小壮壮就会将烟袋杆、烟笸箩和火柴盒,一样一样地给叼过来;舅姥爷要洗脸,它就叼来毛巾,舅姥爷要出门,它就叼来皮靴,舅姥爷要买酒,它就叼起酒壶......
最让人感动的是它对主人难舍难离的深情。舅老爷公务繁忙,常常出去不方便带着心爱的壮壮,就常瞒着它偷偷地走了。壮壮也有自己的办法来对付,它知道主人外出要穿外衣,所以,发现有了迹象时,就守着那外衣不离一步,只要主人来穿外衣,它就作揖如捣蒜,求着带它走。常弄得舅老爷只得苦笑着无奈地接受了。
一日午后,舅姥爷有要事外出,不便带着壮壮,见它已有察觉,还一直守着那外衣寸步不离,就到里屋另找了一件衣服穿上,蹑手蹑脚地跳过窗户走了出去。可爱又可怜的小壮壮,竟抱着主人的外衣从下午一直等到晚上,最后睡在了那里。等舅姥爷回来,见心爱的壮壮卧在自己的外衣上酣睡的小样儿,竟然流下了泪来......
舅姥爷对各种常见疾病都有较深入的研究,而他更精通的还是儿科和妇科。
儿科的许多疑难杂症,在舅姥爷那都能手到病除。听姥姥说,当年舅姥爷在行路时发现路旁有一包裹,近前一看,是裹着的一个幼童尸体,职业道德和敏感使他赶忙下马查看详情,他抱起那小尸体,感觉似乎还没有凉透,就紧急施救,之后带回医所进行治疗,终于起死回生,救回了那个小生命。后来,他找到了孩子的父母,他的双亲被感动得痛哭流涕,双双跪地拜谢“活菩萨”,再后来,那个被救的孩子,又找到了他的救命恩人,拜舅姥爷为义父,甚至连姓都随了他,最后成了他最得意的门生。
妇科的疾病更是舅姥爷的强项。很多已失去信心,放弃治疗的妇女经人介绍,怀着无望的心情来到他这里,都得以妙手回春,重新燃起生活的希望。姥姥说,当年有位著名将军的一个妻子,得了难治的疾病,四处投医都无效,慕名而来找到了舅姥爷,只几次就得以根治。后来将军不幸遇难,由于倾慕,这个苦命的女人就投奔了舅姥爷,两人情投意合,有情人终成眷属,这就是后来我那漂亮的舅姥姥。
我和舅姥爷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只有两三年的时间,那时,我只有四、五岁。
一次舅姥爷来省城我家,说是应邀为一位老红军爷爷看病。那次,我也嚷着要跟着去,舅姥爷就带着我去了。那红军老爷爷身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给我的感觉高大威武、和蔼可亲。他和舅姥爷见面就相拥在一起,应该是很熟悉的老朋友了。他们谈话时,我知道了,红军老爷爷是长征时落下的病根,腰部的枪伤也时常困扰着他。舅姥爷为他细致地医疗,还开了药方,最后还从药箱里取出一块骨头,说是东北虎的虎骨,让那位红军老爷爷泡着酒喝......那天,红军奶奶留我们吃了很好吃的饭菜,舅姥爷和他们聊到很晚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只记得回来时马路上的路灯都亮了。路上舅姥爷告诉我,那红军老爷爷曾经当过一个大元帅的警卫员,可我当时并不明白元帅是个什么职位,警卫员又是干什么的。真的是年幼而无知啊......
从那以后,我再没有见过可敬的舅姥爷。秋日的一个下午,妈妈听有人喊她的名字,忙叫我出去接信,我把信递给妈妈,她急切地拆开,看着看着她竟抽泣着擦起泪来,我吓坏了,忙问缘由“你、你舅姥爷——你再也见不着他啦......”“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看到妈妈哭得伤心的样子,我也哇哇地大哭起来了......
再来到舅姥爷跟前,又是两年以后了,那是我和妈妈去给我的舅姥爷上坟。
记得那是春暖花开的日子,天刚下过小雨,那高大的坟前,已摆满了供品。妈妈说,那是老人家的好友们和被他治过病的人来上过坟了。舅姥爷的坟头已长出嫩嫩的青草,看到那小草在风中瑟瑟抖动,我的心中一片凄凉。想到近在咫尺却再不能相见交谈、亲热了,泪珠骤然簌簌地滚落下来。
舅姥爷是因过度疲劳而去世的,妈妈说,他是夜晚看了多个病人后,突然倒在诊室里的。
妈妈讲了壮壮的事,又是让我感动涕零。当然,此壮壮已非彼壮壮,它已是当年壮壮的孙子了。基因的遗传使这小壮壮仍如它祖辈一样的聪灵乖巧,忠诚不二。当时它和人们一样为舅姥爷守灵,而且自始至终不吃不喝、不离半步,当人们抬走舅姥爷的遗体下葬回来后,就不见了小壮壮。大家分头去找,却始终不见它的踪影。后来人们来到那座新坟前,只见小壮壮一动不动地趴在坟旁,虔诚地守候在那里,人们要带它回去,可谁劝它也不理,经过几番折腾也无济于事。后来,舅姥姥不顾它嗷嗷地叫着,硬把它抱了回来。可是一眼照顾不到,它又跑了。后来人们在舅姥爷的坟前再见到它时,它静静地卧在那里,双目圆睁,已没有了生命的迹象。
舅姥姥流着泪哽咽着说,壮壮是跟着咱家大夫一起到天堂去了......
2024.11.25
作者简介:
郭洪涛 网名 红土,大专学历。
做过工,做过美术设计、文字和法律工作。
诗歌、散文、小说和美术作品发表于多家报纸刊物和网络平台。
在《诗词天地》“中秋诗赛”中获优秀作品奖,在《全国首届玉兰杯新创文学网络电视大赛》中获铜奖等奖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