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室的故事会
文/程增庄
在上世纪那个三战（电影：地雷战丶地道战、南征北战）七戏（样板戏：红灯记、沙家浜、智取威虎山、龙江颂、杜鹃山、红色娘子军、奇袭白虎团）的年代，文化生活确实有点单调贫乏，农村尤为突出，电视机没有，收音机无钱买，农家老少除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之外，没有别的什么奢望，一些受不住寂寞的人，特别是一些男光棍，晚饭后就聚到生产队的饲养室里，聊聊张家长李家短，更多的是讲些盗听途说的故事。历史故事不懂，科学故事不懂，要讲也就是些民间趣闻，多是些妖魔鬼怪的事。
那天，我吃过晚饭后，觉得没事儿可做，假期作业只留一个尾巴了，稍用一点时间就可完成，用不着夜间熬灯了。我打开自制的三管收音机，旋转频率，不是那几首老歌就是那听熟背熟的样板戏唱段。再好的东西天天吃也腻歪，这耳朵听的声音何尝不是这样呢！我关了机，可往哪儿去呢？想来想去，还是把脚步迈向了饲养室，别名光棍堂。
哇，坑上已滿了人，半躺着的，盘腿坐着的，已没有我上坑的空间了，便从外面找来一个柳条筐，笑嘻嘻地坐在了筐后面的筐沿上。
故事早已开讲，我的到来并没有受到影响，讲的是一对光棍儿窗外听婚房的事，让人激动的那段儿已讲过去了，结尾就很简单，说那两个听洞房的人耐不住性子，听到精彩处时竟大声笑起来，新娘子在得知窗外有人，所说情爱粗话被人听见后，觉得害臊，无脸上街露面，便不自禁地哭哭啼啼，新郎左哄右哄，她才把哭声又变成了娇嘀嘀的情爱声。
“听了王永池讲的荤事，我讲个怕的，就是七队王老梭见魔鬼的事儿”，张楞尔一句话，把人们的注意力凝聚了起来，一时显得十分肃静。
“怎么回事？他真的见鬼了吗”？我好奇地问。
“你没见过鬼，我讲了吓得你尿裤子”，张楞尔用讲评书的囗吻慢慢地讲了起来———
话说一天中午，王老梭揹着筐和镰刀，独自一人到河滩去削柳条，好编个筐用。大家知道，这河滩的树木丛林是有县属林场管理的，是不允许人们随便去截枝削条的，他在这三伏天的大中午去，无非是为了避开林业巡察人员。他走过荣臻渠大桥后，便顺着弯曲小路到了该到之地，浓密的高草和芦苇绿油油地罩滿了那数百亩的滩地，阳光之下纹丝不动，除偶尔听到声鸟叫外，再没有任何动静，静的让人有点害怕。他在膝盖深的草丛中穿来穿去，寻找着能用的柳条。当他削有上百根后，热得汗流夹背，加上蚊虫叮咬，觉得实在难受，他只得去大渠堤上的一棵粗柳树下乘凉歇歇。距离大概有三百米远，他走出草地后，远远看到一位穿长衣的高个子妇女在树下站着，他想，这女人来此做啥？管她呢，有个人聊聊也好。他继续往前走着，三十米，六十米，这时，他看到那女人已不在站着，只剩下了半截身子，他起初猜测，可能是盘腿坐下了，但坐姿又有点别致，整个上身直挺挺的，就象从臀部齐刷刷地切断了似的。王老梭心里犯起了滴沽：我虽已五十有几，但还从没见过鬼，莫非这是个女鬼吗？他有点胆怯了，身上顿时有了冷嗖嗖的感觉，正中了人们常说的魔鬼阴气大之话。于是，他按照民间所传的避邪术，把左手中指咬在嘴上，右手拿着镰刀，边走边做着往前锛砍的动作，分明是在为自己壮胆。距离越来越近，看得越来越清楚，在他步入大堤接近大柳树的一瞬间，更怕的一幕出现了。各位猜猜会是怎样的情景呢？谁都想不到，树底下只剩下一个女人脑袋了，蓬头散发，两只大眼睛望着王老梭，不停地忽闪眨巴着。一分钟、两分钟…，王老梭吓得胆颤心惊，欲跑却迈不开脚步，他只好把心一横牙一咬，瞪瞪眼睛，深吸一口气，拿起镰刀，大喊一声：砍你个死鬼！待镰刀下去，女人头却不见了。这任谁都会感到蹊跷，莫非这女人会遁身术，全身缩进地下了？王老梭看看地面，没一点塌陷痕迹，他往北面看看，没人；往西面看看，没人；往南面看看，还是无影无踪，往东面一看，那女人已在荣臻渠石桥东南的高岗上站着呢。
这女鬼到底还要往哪儿去？究竟是因冤而死？还是患病而亡，等谁下次遇见后把事弄清，咱们再接着说。
人们开始了议论——
“这女鬼可能也是个女光棍，或许是想找个男人，要是换成你，她肯定就在柳树底下与你谈恋爱了，”贾闯尔指着王锤子说。
“我长得个子不高，还是个梆子头凹坑脸，你贾闯尔好小伙儿，肯定一见钟情，你想走都走不掉了”，王锤子反唇相讥。
“这鬼与妖不一样，鬼不能变，妖却能变。这女的要是个妖精，或许还能变成个美貌天仙，你王老五没遇见，算你不走桃花运，以后你多去无人的地方，万一遇见了这好事儿，千万不要鲁莽无礼，要好好待人家，帶回家来让大伙儿瞧瞧”，绰号“菜豆芽’把这个美好的幻想放在了别人的身上，其实是他个人做梦想好事。
……………
个个兴致勃勃，笑声不断，几句逗人畅议，都可以扩编成一个聊斋故事。我想借此机会也露露口才，讲讲我上小学时假期与王老师晚上作伴儿的半夜奇闻，也是很出人意料的。我刚刚开口，饲养员程二爷给牛、马、驴拌好饲草后进来说话了：“时候不早了，该散了，想讲明天再讲吧”。
“好的，明晚不见不散”，一群大小光棍边说着边走出了饲养室。
夜深沉，星灿灿；昼喧嚣，浮尘滚。或是科学真知，或是愚昧无知，或是人类未知，都在成全着一个个耐人寻味的故事，讲不完，听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