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联盟 · 散文江河】龙龙、牛牛（内蒙）、李勇、雪夫（四川）/ 回望故乡精华热点

——四川妇女在内蒙古托县的生活现状 

作者：龙龙、牛牛（内蒙）、李勇、雪夫（四川）

一

一泓泓清泉汇集成溪，一路向东狂奔，这就是我们的母亲河黃河。她犹如一条巨龙，奔腾在华夏大地之上。从青藏高原出发，匆匆来到川西高原，在唐克镇来了一个大转弯，人们习惯叫她黄河第一弯。这里的黄河水，清澈见底，可以直接饮用。黄河经过甘肃、宁夏，来到内蒙古，在这里，黄河就成了真正的黄水了。黄河的流向在这里呈现了个“几”字形，在“几”字形的顶部，就是土默川平原。托克托县（以下简称托县）就位于这里。她北临大青山，南临黄河这片肥沃的平原。

秋冬之交，暖阳高照，白杨榆树在微风吹拂下，欢迎着我们从四川来的娘家人。

我们在托县朋友的引导下，前后走访了近20人的从四川远嫁到这里的妇女。聆听她们叙述着当年来托县的经历和在这里的生活状况。

由于她们的生活经历不同，情况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特点，她们晚年生活都比较满意和幸福。其中我们选择几则比较有代表性的例子，来展示她们在托县的生活状况。

20世纪70年代初，从“天府之国”的四川嫁到托县的许多妇女，她们大多来自四川遂宁、射洪和南充等地。

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几十年生活的酸甜苦辣，她们由风华正茂的年轻姑娘已经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其中的个别妇女已经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永远融入到这片肥沃土地上。

四川、内蒙古人，本是同根同源。他们同饮一江水，沐浴着同样的阳光。可谓内蒙古四川一家亲啊！

如今的托县人，多数已经不是土生土长的原住民。他们的前辈，和这些四川妇女一样，为了过上美好的生活，他们坐着大车，拉上锅碗瓢盆，唱着《走西口》的歌谣，从临近内蒙古的山西、陕西等地，来到地广人稀的土默川平原。

经过世世代代的繁衍生息，因长期受重男轻女传统思想的影响，造成了这里男多女少的局面。大青山一样沉重的彩礼，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有的一家几弟兄，更为筹不到彩礼而发愁。

他们听说四川的姑娘多，不需要多少彩礼。他们邀约同伴，成群结队，几十元一张火车票，不远千里，来到四川。来找他们心仪的姑娘，结为连理。他们为了建设美好的家园，培养教育好下一代，都付出了自己应有的心血。

如今，他们的下一代，有的考上了大学，有的成了解放军的一员，有的在家种地养羊养鱼，前进在建设美丽乡村和奔小康的道路上。

这些四川妇女，她们把四川娘家的耕种技术、餐饮文化带到了这里。种起了辣椒，晒起了腊肉和香腊，受到了托县人的欢迎和青睐。这里的爷们异口同声地说：四川女人真能干，能吃苦耐劳。

如今，在托县的大街小巷，都能见到操着内蒙古口音的四川妇女；在乡村的田间地头，哪里种有辣椒，哪里就能见到四川妇女的身影。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更养一方的植物。内蒙古人不喜欢吃太辣的辣椒，这里出产的辣椒再也没有四川辣椒火辣辣的味道。就像四川妇女到了内蒙古，早已改变了四川辣妹子的性格，一个个变得像一只只温顺驯服的羔羊。

如今，她们年纪大了，除了在家带带孙儿孙女，就是伴着悦耳的音乐，跳跳广场舞。或者在自己家门前晒晒温暖的阳光，和左邻右舍的老人们一起谈天说地摆摆龙门阵。

当问起她们喜欢四川，还是托县时。她们会异口同声地说：她们在托县已经生活了几十年，已经适应了这里的气候，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她们已经把自己的身心融入了这片土地，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里，这里就是她们永远的家啊！

二

四川盆地，山峦起伏，沟壑交错。涪江两岸，当时还处在刀耕火种时代。肩挑背磨，压弯了人们的脊梁。

有一位来自内蒙托县名叫徐帅（化名）的小伙子，高高的个子，白白净净的脸庞，长得非常帅气，而且还是1966年毕业的高中生。因为家庭出身不好，经济条件差，已经25岁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对象。

他听说四川姑娘长得漂亮，而且还不要多少彩礼。

1971年农闲期间，他带上几百元钱，约上自己要好的朋友，买上去四川的火车票，结伴来到射洪。

这里的姑娘也听人说起内蒙古土默川平原，知道这里地势平坦，种地送肥用的大车和小推车。半年时间劳作，半年时间守着热乎乎的炕头，好耍而且日子过得十分轻松愉快。

姑娘们看到这样帅的小伙谁不喜欢，这样好的劳动生活条件谁不羡慕。她们跃跃欲试，希望能被丘比特之箭射中。

徐帅相了几位，觉得这些姑娘不是矮小，就是身材偏弱，她们都不是自己的梦中恋人。

徐帅和同伴走遍射洪的乡村城镇，终于见到了他心仪的姑娘。

姑娘姓胡名丽（化名），属蛇，当年刚满18岁。真是姑娘18一枝花啊！

胡丽高高的个子，窈窕的身材，典型的美女型姑娘。

徐帅一眼望去心想，就是她，踏破铁鞋寻觅的她。胡丽也没说什么，小脸红红的，羞涩的低下头，小声说.可以。他们真可谓相见恨晚，一见钟情啊！

徐帅第二天一大早，领着胡姑娘去镇上最大，最好的店铺任意选心爱之物，只要姑娘喜欢的商品，他毫不吝惜口袋里的票子，小胡选了半天如愿选了一条红丝巾围在脖子上，感到幸福极了。

徐帅随后把胡姑娘带着到托县，夫妻恩爱。徐帅把胡丽当小妹妹对待，处处让着她，事事将就着她。几年时间，他们就生下两女一儿。

他们白天下地干活，晚上收工回家，胡丽烧茶煮饭洗衣服。徐帅在煤油灯下看书学习，有时还辅导胡丽的文化课。

1977年底恢复高考，徐帅参加考试，成绩名列全县榜首。因为家庭成分，他没有被录取。

1978年下半年高考，徐帅又参加了考试，他被录取到自治区一所师范院校，真可谓金榜题名啊！

毕业时，他主动申请到额济纳旗工作。徐帅在一所中学教高中语文。学校为了留住人才，免除教师的后顾之忧，招收胡丽为学校校工。他们夫妻在这所中学一干就是几十年。

如今，他们一家子在额济纳旗扎下了根。女儿、儿子都在额济纳旗工作。夫妻俩都年过古稀，回到老家托县安享着幸福的晚年。

三

1972年初冬，周淑惠（化名）刚满17周岁，就有人上门说媒。

她的父亲是一位区革委的行政干部，家里只有一个女儿。他一再叮嘱媒人，要为他的女儿找一位品行端庄的夫婿，而且还要自己的女儿同意。这些要求媒人都一一答应了他。

周淑惠从小受到父母的宠爱，性格十分倔强，嘴巴从不饶人，如今说起话来有时还带有一点脏话尾子。

在媒人的撮合下，周淑惠一行来到绵阳火车站，她向路人打听火车开往哪里。随行的男人就对她一顿臭骂。几经辗转，他们来到托县。

在黄河北岸的一个院子里，她见到了即将成婚的夫婿。

只见他高高的个子，白净的脸庞，端庄的五官，老实巴交，不善言谈。

来这里没几天，媒人说要她拜堂成亲。周淑惠听不懂他们说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是拜堂成亲。

一天中午，只听得院子里鞭炮齐鸣，唢呐声声。媒人给她搭上盖头硬拉着她与小伙子拜天地拜高堂。

她哭着闹着都无济于事，到了晚上洞房花烛，生米煮成了熟饭。

她要上厕所，丈夫的弟弟妹妹寸步不离左右，生怕她跑掉。

控制她的最好办法，一是靠吓唬，说黄河岸边晚上有野狼出没，经常在周边叼羊吃人；二是控制她的票子，她来了例假，要买卫生纸的几角钱，先要向老公报告，老公再请示他的父母亲。父母亲不当家，当家的是父亲的兄弟。当家人说，买什么卫生纸，撕几块烂布，弄点河沙垫垫不就得了。

周淑惠身无分文，哪里有钱买卫生纸，更不要说回娘家的路费了。她只有忍气吞声，白天下地干活，晚上回家侍候老公和公婆。

在收工回家的路上，还要捡一些煮饭的柴火。有一次，她不小心把柴火散落了一些在院坝里。她的公公看见了，劈头就是一顿臭骂：你这个卖大Ⅹ的，只知道吃，捡点引火柴都边走边撒。

周淑惠听到公公的骂声，非常想不通，顺便想解释一下。公公一听就不乐意，说，老子看你还敢犟嘴。不由分说，上前扭住她的胳膊，拳头雨点般地落到了她的身上。她哭着喊着：爹呀妈呀，救救女儿吧，我实在活不下去了，求求你们把我带走吧！

老公听到打骂声，跑出来想把他们拉开。老头子说，你连婆娘都管不住，枉自还是一个男人；买来的骡子买来的马，任人骑来任人打；老子今天就连你一起打了，一直要打得你们心服口服，看你们敢不敢犟嘴！

这个时候，他的兄弟叔父都跑出来助阵，打得他们夫妻俩嗷嗷直叫。

事隔不久，周淑惠一吃饭就呕吐，成天躺在床上没有力气。因为年轻，她不知道怀孕了。作为过来人的婆婆，也没有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她的公公见儿媳妇成天躺在床上，不吃不喝，也不下地干活。他满脸怒气，冲进儿媳妇的房间，不由分说，一把掀开儿媳妇的被单，将她拖下炕。幸好周淑惠还穿着内衣内裤，局面才没有那么尴尬。公公不问青红皂白，扭住她的胳膊，就是一顿暴打。她连连求饶，公公还是不肯放过她。老公见到自己的老婆挨打，也不敢上前劝阻。直到老头子打人打累了，才肯住手。

周淑惠一颗青春的心破碎了，她想念千里之外的父母，想念千山万水之外的故乡。她呼唤着父母叫着亲人的名字，悄悄来到黄河岸边，纵身跳进了黄河，以便了却自己痛苦的一生。

老公的隔房孃孃把她从黄河里救了回来，说，你们一家人要好好待人家，别要闹出了人命，这样对你们全家人都不好。

那时家里穷，很少有白面。小女儿才1岁多，经常嚷着要吃白面馍馍。周淑惠把仅有的一点面粉，在锅里做了几个馍馍放在碗柜里。

一次女儿要吃馍，她打开碗柜拿馍，馍馍却没有了。她问炕上的老公，老公说馍他吃了。

她说，这馍是给女儿吃的，你怎么把它吃了呢？

她老公从炕上站起来，去拉房顶的电灯泡，不小心从炕上甩了下来，脚上弄了一个大青包。

老公从地上爬起来，就把她狠狠地打了一顿。她说，我都是为了儿女，我有什么错啊？！爸呀，妈呀，这样的日子我再也过不下去了，你们快点来把我接走吧！以前是公公、弟弟打我，现在老公也打我了。在这个家我还有什么活路啊！

她愤慨之下，跳进了院子里的水井。当时井水很浅，才保住了她一条性命。

几十年过去了，历历往事，周淑惠还记忆犹新。

如今，她已经儿孙满堂，日子过得比较美满。她拿着孙子穿着军装的照片给大家看，脸上充满着幸福的微笑。

四

在托县菜市场，我们一行见到了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卖一条条鲜活的鲤鱼鲫鱼，生意十分火爆。他们说，他们除了种好庄稼，还利用黄河水养鱼。他们的父亲是当地人，母亲都是从四川远嫁过来的。长大了，他们结成了夫妻，真可谓门当户对，成了名副其实的川二代。

中午，他们送来几条黄河鱼，在一个朋友家共进午餐。为远道而来的四川娘家人送行。

听着当年他们母亲的苦难，心里总有说不出的滋味。看着当今他们母亲的幸福晚年，心里总算得到了一些安慰。

愿天下多一份理解，多一份包容，多献出一点爱，这个世界将变得更加和谐，更加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