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徕作品
一、深邃的匿名打开低窗
呵 这物的弦 闪闪发光的弦
被巨人手指弹拨的辽阔
一直向着最远的和谐追去的流动
合一的音色闪着奇妙泡沫
——《卢文悦文集第一卷：天上的手·弦》
《 》
斜倚在倾斜的波浪上
仿佛她们也弯曲起来好展示各自
赤裸的荡漾
这柔软风暴想要举托什么
灯塔递过来闪电
整个的夜的抽搐与颤栗
那本质的缄默
可是进行中体态完美的隐藏
浪尖与波谷夺走的
引航凝固的苍白也灿烂了
危途还是险境
就放置在里面吧放置于
滔天逆旋那
可怜的一头扎进翻腾的黑暗
《 》
慢着再慢着几乎捧起
大力神磐石饱满的肌腱秀出
刽子手凹凸的时间
我的沉重还不够沉重吗
这罪浸湿的主帆落下
同罪的你们会不会重启沉船
我俨然非难的君王
将那殷红的牺牲献给我的
血我的肉搭建的祭坛
你一直知道我的命运可我
无法转回身去
我和你们一样都在等待一个
不忍直视的命运那就
让我发光的重量从地上全部升起
《》
以前的他们全都是贯注全神的人
唱诵赞美经晨经辰时经午时经申初经晚课经
以前的那些惨败的殉道者
那曾经乐观的沦为一场屠戮的逃亡者
庙堂上的偶像街衢招摇的傀儡
小神羔羊挖去鼻子耳朵眼睛残肢断手的雕像
一场洗劫掩盖在白垩色石灰的裹尸布里
那些运气好的人会在断头台上遭到立即处决
那些头颅和脖颈汩汩冒血的剖面
那些遭受火刑之前经历碎轮刑或裂解刑的
必须确保每一个人活在
时刻担心天花板会在头上坍塌的恐惧中
以及其他用新的旧的语言写成的
涉及我们的宗教或基督教会人士的作品
《 》
可这束光一直在你的中心即便此时的你
从那个巨大的符号上被放下
所有色彩经受了最黑的痛苦与悲恸的考验
圣神的承接停顿在她那哀悯的脸颊
母与子共同的光辉凝结成内敛的庄严
在场的生者死者饱和了各自精神力度的贲张
他们用准备好的胸膛肩膀撑住你的沉重
好让仍在伸展的身体呈现出不至下坠的信仰
但我们必须承认色彩对比的强烈
撕裂感正向着画面四周的漆黑无情弥漫
而你垂向自己肩头的头和那弯曲的
那高扬的手臂仿佛对遭受肉身侵略性的残忍
予以将临的宽容与救赎
这一切悄悄地让外部屏息的呼吸膨胀
《 》
真正的诗作缺席胁迫之事
诚如空气大力士得更大的力士去对付
最后的出路吗那对奠基的寻觅
正在转入残暴化身命令的遵从者
那道明亮的伟大切口
喷射的血流精准地落进小浴缸般的金色盆里
吃惊的是你的握着笔和墨水张大嘴巴的
学生一脸天真的笑容仰视着你宁远的双眼
倾听着记录着你咕哝的遗言
可你依然是个稳定的强者抛掷了恐惧以你
明暗的健硕之躯击退迎面的亵渎
从而觉得那照亮你的光是你照亮的
凸起的光凸起了你在演说的真理
那只永远敞开的手似乎教导着不朽
《 》
丰满的和平女神哺育着可爱的小普卢托斯
因智慧女神挡住了丑陋的战神
那些饱满果实得以找到分享的主人
沉云散去绽放出穹窿湛蓝
这里的色彩为尊严存在而非死亡阴影的统治
旋转的和谐溢出创造力繁殖怜爱
没有一个细节企图腐蚀毁灭内心的安定美好
风儿弹奏着不再折断的鲁特琴
甚至连凶猛的豹子也躺在那儿嬉戏着一株垂蔓
为什么不是一开始就没有扑灭的火
那紧闭的神庙之门随时被复仇之神打开
众神们也卷入了呼号倾轧的紧张无奈
假如一场悲剧以输赢的残忍分出正义和邪恶
假如人的本性本能本质了天使魔鬼
《 》
再没有比这亲密亲昵更亲爱的了
我们给这铺满的暖色感动
这走到外面的光晕向里面凝聚着温馨
可以闻到光的平静驱使我们
想要抚摸每一条圆润的弧线所葆有的恬适
那柔和的轮廓容不得棱角和尖锐
甚或一个坚硬笔触也会引起破坏的骚动
他睡在母亲怀中小手那么自然地舒坦
额头紧贴奶水充盈的乳房
她的身体放松到神圣返回平凡的天然尺度
摩捏着厚墩墩的小脚丫也许
这种踏实的享受早已潜入他天选的梦境
而把握分寸的父亲深怕一种靠近
越过了慈爱将母与子放射的祥和轻轻打扰
说明：所写之作来自阅读《伦勃朗的眼睛》（西蒙·沙玛著黄格勉林晓筱译）七幅画作的启发，诗中化用改写引用原文的地方不再一一注释以保持匿名的神秘，而每首诗书名号的空白暗合着所写的画作的名字（第三首例外）。
二、喜鹊的错误
1
噼噼啪啪的缺点
调动翅膀
飞起来能不能得到改正机会
那要看落下
首先
高度的卡点是否确定为
发现起点
还是不自觉的终点
2
飞
骄傲于好的欲望
那坏的本能
是否展现否定之否定
假如天空
临时放宽了紧张尺度
原先或最初的
真的抱住了佛脚
3
云朵上的光
投下的阴影恰好落在
眨眼瞬间
茫然和什么交换
有一种思考
往思考的裂隙深入
很容易
命名为沉思
4
平时
站在枝桠的一枝上
看看高处
看看低头走的
现在站在
叫做高压线的一根线上
高过了树冠
红绿灯管着方向
5
怎么就飞到这儿了
归咎盲目
无非自寻讨巧
脚掌嗡嗡的电流耳鸣
挺胸左右
打料上下
远眺呀极目呀都是
朋友般的亲词
6
飞一旦离开动词
褒义了
转场的时空
飞无飞
飞专用了想过的
固定下事实
可以解释的阐释的
转身的
7
嘴伸进羽毛黑暗中
闭起的眼
一点也不想转动
莫非要做个黑暗的潜伏者
羽毛底下的身体
温暖
甚至能听到羽毛上
光的脚步
8
梦是个停数
不是风呼呼的算力
这完全可以
混淆为一体的假寐
一个激灵
不如说一种战栗
不怕的对称
蒙面
9
细思
会不会从沉思里抽丝
极静两极
那要问沉默缄许
乌鸦要是同伴
站在一块儿
也许还保持一定距离
也许以为兄弟
10
瞧
高处的一对一样的黑色
白色只供想象
拉远的两个墨点
彼此的眼神在彼此的
眼神中
流露透露
千万不能说碰撞
11
共同的
请慎用共同体共情的部分
是啊
没有笼子喜欢我们
这似乎排斥了
宠物定义
谁见过爱鸟的提着我们
遛我们
12
于是
最珍贵的那个词
愈发珍贵
嘘在心里面念出就行了
笼子
花样太多的笼子
鸟的笼子
鸟笼笼鸟槛猿
13
幸运是灰色要是
黑呢
要是羽翼里合住或张开的
白色呢
比如偶然并列了未必
并列了侥幸
那飞的阴影能拒绝
飞吗
14
一些事物的游走性
并不代表
集中的事物
也许相反
飞的不合时宜
需要走
一只鸟走着为什么必须是
走着的一只鸟
15
冬天和凛冬
大于等于
还有说辞吗噪音也是声音
后者是前者的暴力版
光秃秃的景观
一个气旋的喷嚏
冰裂了
易碎的镜像
16
活跃某个概念
破坏与捍卫
但凡分离出来的
留给困境
比如眼下
悬空在这条带电的电线上
哪里复杂
哪里就简单
17
大地病了
天空也病了
对了
那就是我们
好多种的一种
元素
单独的只发生暗示
储藏不是
18
必由的失误
导航落点的正确尚可选择
差池舛讹荒谬
不过这不能自怨翅膀
逆回的是
可爱的缺点竟赋予了惯性
终止的可能
飞仍然是飞不是其他的方式
2024.12.22-27
卢文悦，诗人，剧作者，诗体独立艺评策展人。已出多部诗集以及个人文集十一卷。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南方诗歌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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