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子 画
往事
那是许多年以前的某个夏季
在苏中的一个小镇
我姨兄家附近的乡间田野
阳光晃悠悠赶来
送給我朴素的早餐
朝南方向的河坡地，远远望去
泥土上披着一层薄薄的白色盐碱
或许，那不是盐碱
是地表凝结的一层水汽
就像我梦醒时分的一些懵懂想法
那年，我对世界
还没有产生完整的想法
对你，也没有
有许多燕子，蹲在稻田上方的电线上
一长串的热血音符
用双爪窃取电流中无法破译的密码
有几只，互相轻声说了句什么
悄然飞离
又飞来了几只新的
补齐高悬在翠绿之上的黑色乐句
袁玠2025.1.10
泥土
冰雪下泥土坚硬
雨水浸泡过的泥土松软
泥土与泥土，紧挨着一起
相隔万里，也亲如毗邻
泥土没有具体的形状
不拒绝被随意赋形
随时准备接纳植物丰沛的根系
在帝王的测绘员绘制的地图上
自得展开的虚拟世界
大地被他们强行地切割
无奈，也只有这帮蠢人
对此会信以为真
在深处，泥土连成一体
大地从不会支离破碎
地土之上，人间惨烈
人在吃人
泥土下，他们又躺得那么近
（愿他们的灵魂不被污鬼缠磨）
我怀揣语言的利刃
独自走在大地上
有时我睡在泥土的下面
头枕一沓有关生命的标准答案
拒绝任何修正
袁玠，2025.1.9
原梦之屋
这是原梦之屋中的喃喃絮语
在一个什么也不做的傍晚
泡上一壶香味醇厚的老白茶
坐在朝南的阳台上，脚下蹲着猫
一册薄薄的永远读不完的诗
闲置在手边，已经很久了
有一些话，我不得不说
仅限于对小美
这是原梦之屋上的喃喃絮语
她穿上玄色夜行衣
敏捷如一道无声的闪电
慵懒。对宏大的事物不屑一顾
柔若无骨
从不会轻易出击
对一片飞翔的羽毛充满好奇
夜幕降临后
她在恍若天堂的无人区自行其是
脚踏湿漉漉的青草地
领着她的二十四个失散的孩子
在夜深处回眸
一双灼烧冷光的祖母绿瞳仁
刹那点燃，带走一整片失眠的夜晚
袁玠 2025.1.6
冬天
冬天是一场没有边界的瞌睡，
蚯蚓在它的红色隧道屏住呼吸。
袁玠2025.1.4
无题
还有比一生更漫长的等候，
是你我所不知道的。
舌尖把蓝色的诗送给苇间风，
风把我送給你。
袁玠2025.1.4
颂歌
你听，是谁在吟诵
把世界轻轻地念了出来
神创世的七日是一首诗
循环播放，永不停息
是的，就在今夜
创造万有的神完成了祂的事功
让我们一起来为祂点赞吧！
你听，是谁在哭泣
为了谁的苦难轻声哭泣
在这弯曲的世代
也要恒久向祂祷告
因祂爱过的人间
穷人存着欢喜诚实的心用饭
是的，就在今夜
亲爱的基督诞生了
让我们一起来为祂点赞吧！
2024.12.25
柿子树上
圣诞将至。柿子树上
只剩下最后半只柿子了
一只很小的鸟
蹲在空落落的树梢上
守护着碧云，和它的早餐
前天她数过一次
说树上还有三十多只
众鸟带走了喧哗
鸟粪再次慷慨地落满小院
是时候该打扫一下了
2024.12.24
暮归
——給赵素芬
暮色勒紧海浪的辔头
礁石破碎，海鸟嘶鸣
渔舟从大海的深处归来
船舱里折叠着银亮的鱼鳞
2024.12.21
窗外
窗外的一滴雨
有不可还原的复杂性
如果不是因为
它恰巧是一滴雨
“嘀嗒”一声，落在我的窗前
它原本是不可分割的全部海水
多年以前
它曾经是一片雪花
不愿意发出骨子里的声音
在灰色的夜空，怎么飘
也落不下来
我还是比较爱听悲情的歌
一片雪花
害着不可治愈的相思病
我终于有你了
如果你不是一滴滚烫的泪水
此生很难再次来到我的枕边
多年以后
我已经死了
你是我的一块冰
袁玠 写于海滨；2024
岁末
岁末将至
可时间已面目全非
日历消瘦
还挂有几片即将坠落的日子
看起来相似
却互不重复。每一个
都是那么孤独
各自包涵着岁月所有的奥义
一个
紧挨着另一个
在深夜互相交谈
沉默，植根于神谕
在水上，投放各自的倒影
不会是你原先曾期待的
也不能抱团取暖
冷着各自的心
2024.12.16
月白
月白是宋朝的皮肤
冷。泼洒在梦的低处
与暗泣的素帕
像极了松木奉献自身的芳香油脂
落下的灰
像极了龙窑里贫穷的助熔剂
苦难从不在宫殿上诉苦
这也没有选择
因为婉拒了所有的选择题
谁说他的离去，与月光有关
就是错的
就连悲伤也披着一层月白的釉
她从春困的木榻上醒来
醒来
就不想再回去了
袁玠2024.11.29
袁杰，笔名袁玠，男，1964年生。祖籍镇江，现居盐城。写诗四十年，出版诗文集五部。
让我对南方的钟情
成为绝世的传奇
——西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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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诗歌》2025年1月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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