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瓜不说话（组诗）
张晓楠
南瓜还小
喇叭花吹响五月时
南瓜还小
南瓜还不会说话
南瓜毛茸茸的脸儿
还透着稚气
南瓜躺在叶子间
像一幅水墨画
那时月亮的期盼
洒满了夜空
满塘蛙鸣被封存在
黎明的诗里
那时花生秧子
开始闪烁其词
率性的玉米一路
高举着礼花
那时南瓜还小
不知蝌蚪摇来夏天
那时南瓜还小
不知星星已经长大
过客
那只金蝉，抽身
就后悔了
嘶嘶的鸣叫
已锯断了
自己的退路
那时，夜色压境
小小蝉壳
如散落的令哨
不知何时
被人吹响
手电筒的光柱
变得愈加
迷离，启明星
成了月色
绾起的线头
自以为什么
都了知的知了啊
糊里糊涂
就成了过客
秋天的家谱
棉花，是大姐
花生，是二姐
名里没花，却喜欢
开花的芝麻
该是妹妹吧
高粱，是大哥
玉米，是二哥
讨厌领带，却喜欢
领结的蓖麻
该是弟弟吧
在秋天里
总会有那么多孩子
在大田列队
井然有序
规规矩矩
它们知道
那个身穿灰衫的
田鼠先生
一笔一划
正抄家谱呢
说不定，什么时候
就会叫起
自己的名字
花生开花了
长到一尺高
花生，就开花了
躲躲闪闪
羞羞答答
奶奶说，一朵花
落了地，就是
一颗果儿
一个娃儿
我就想，葫芦
该是花生
失散的兄弟吧
豆荚该是
远房的妹妹吧
那么多的孩子们
总会有些
水土不服
甚至，玩起来
忘了开花
长到一尺高
花生，就开花了
开一朵笑
开一盏灯
照亮秋天的家
——原载《儿童文学》2024年第6期
春天的画面
鱼儿，在水中
游来游去
像一只只银梭
闪着光亮
一幅画面
要在春天织上
蜜蜂，在花间
舞来舞去
小小针刺
在体下掩着锋芒
一幅画面
要在春天绣上
燕子，在空中
飞来飞去
匆忙间错把枯草
当成线头
一幅画面
要在春天搭上
姐姐，在田间
忙来忙去
插下的秧苗
像密密的针脚儿
一幅画面
要在春天缝上
荷塘的童话
最初，那只青蛙
一个猛子
扎进夏天深处
忙着撑伞的荷叶
进也不是
退也不是
搓着脚，在水下
暗暗怄气
那些鱼虾，趁机
跑来捣乱
大头蜻蜓，甚至
在荷叶上
练起了倒立
而拖水鸟，开始
奔走相告
平静的水面上
一道拉链
拉开又合起
后来，是莲蓬拍下
这荒诞一幕
在夏天的群里
传来传去……
秋天的声息
一只只扁豆
支着耳朵，聆听四野
传来的声息
那是秋虫
私语的声音吧
那是田鼠
梦呓的声音吧
那是刺猬
叹息的声音吧
那是豆荚
炸响的声音吧
那是苹果
坠地的声音吧
那是老牛
舐犊的声音吧
这些细微
且美妙的声息
在妹妹的
浅睡中，汇集起来
恰好装满
梦的酒窝
冬日的小院
要立冬了，那些
辣椒棵儿
棉花棵儿
花生棵儿
被纷纷，拉回
院子里去
棵子上的，那些
小小辣椒
小小棉桃
小小花生
像没有断奶的孩子
紧紧拽着
娘的衣衫
在冬日里
在故乡的小院
在最后的
依随和守护之后
那些火红
那些洁白
那些香甜
多么美好且温暖
——原载《蝌蚪摇来的夏天》 ·希望出版社·2025年1月
作者简介：张晓楠，山东鄄城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儿童文学创作委员会常务副主任。出版《叶子是树的羽毛》《诗歌魔方》《黄河水呀几道道弯》等诗歌、散文、童话集四十余本。《一支铅笔的梦想》选入统编版小学《语文》课本。荣获全国优秀儿童文学奖、冰心儿童文学奖、齐鲁文学奖、泰山文学奖、牡丹文学奖等。作品被新加坡、韩国等选为中文教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