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坟前的诉说
作者周振伦
《援越抗美老兵访越团有一位烈士的弟弟，他在哥哥的坟前声泪俱下，向哥哥倾诉积压了半个世纪的心里话》
哥呀！我终于找到了你的家，
一座在异国他乡被热带阔叶遮掩的家。
哥呀！我一眼就看见了你的名字，
一个刻在石碑上让母亲疼痛了一辈子的伤疤。
哥呀！你快出来拥抱我呀！
我千里迢迢奔你而来，
为了这一天，
你盼得坟草枯黄，
我等得满头白发。
哥你知道吗?
当年你参军入伍新兵开拔的那天，
母亲牵着我早早候在送兵车必经的山洼。
这一候就是十多个小时，
任寒风刮雪籽打，
我在母亲怀中睡了醒了
醒了睡了。
直到天亮时射来了灯光传来了喇叭，
母亲对着每辆闪过的汽车挥动双擘呼喊你的名字，
却始终不见你的应答。
母亲追着最后一辆车狂奔，
无奈被车队远远抛下。我听见母亲在寒夜发疯般的喊叫一一
“我的儿啊！”
喊声在山谷回荡溶化。
难道母亲那时就预感到：
这是母子的永别吗?
你走后母亲常为你悄悄流泪，
无时无刻不把你牵挂。
后来她听说你上了前线，
这种恐忧与日俱加。
她听见山那边炸山取石，
就以为是你们与敌人在拼杀。
有一回她半夜里突然惊醒，
说梦见你在战场上挂了花，
鲜血流红了你的衬褂。
当母亲正在与恶梦纠缠的日子里，
不幸的消息真的来了。
有一天来了很多干部，
其中有两位军人，
他们把你的阵亡通知书和一包烈士遗物，
送到了我们家。
天啊！我们家的天塌了。
地啊/我们家的地陷了。
母亲呆了，倒下了，
牙咬破了嘴唇，
血流满了双颊。
母亲清醒时，
是三天后在医院的病榻。
哥，你的牺牲，
彻底冲毁了母亲精神的堤坝。
漫长的岁月犹如漫长的挣扎。
她用擦拭你的遗象，
来擦试秋冬，
她用包扎你的遗物，
来包扎春夏。
她用泪水、沉默和苦累，
把我们兄妹拉扯大。
她走完生命的旅程，
用了不满一个花甲。
在弥留之际，
她的双唇不住的抖动，
她的双手不停的抓拉。
我把你的遗物包放到了她的身边，
我大声告诉她：
“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到越南去看他”
母亲含笑闭上双眼，
把最后一口气咽下。
哥呀!后来我知道你死得悲壮惨烈，
我不敢把这个秘密告诉爹妈。
当年你们十八位战友，
正在抢修大桥突然遭遇敌机的轰炸。
由于防空警报遭到敌特的破坏，
你们来不及躲避，
被炸得血肉横飞尸骨四处抛洒。
战友们从江中岸边搜寻了一大堆烈士的遗骨遗肉，
团长政委流着眼泪把它们一块块一坨坨仔细洗擦。
已经无法分清烈士的真容，
最后只能把遗骸分成十八份掩埋在高山下。
你们生前出生入死，
死后血肉融在一起，
让战友深情在天堂播撒发芽。
哥，我带来了母亲坟上的一杯黄土，
我要让你的坟上有故乡的泥巴。
我要让你得到母亲长久的呵护，
哥，安息吧！
明年清明，我会再来凉佳。
作者：周振伦
诵读：王莺
编辑：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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