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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游如琴湖
文/马鸳
晚饭后，夜幕四临。
牯岭街上，灯火辉煌，夜色也被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得微微荡漾。我与陈先生带着马可和苗，一行四人穿行其间。
约莫一个多小时，他们三人已是步履蹒跚，声声唤累，提议返回酒店休憩。可我兴致正浓，不愿就此结束行程。于是，在一个分岔路口，临时分道：他们三人打道回府，而我，则继续游荡。
我顺着坡道一直往下走，一直走，一直走……我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好奇心驱使我向前走向前走……
这条路，灯光昏黄，行人稀少，朦胧又神秘。牯岭街的喧嚣与热闹仿佛被隔在了结界外，这里很安静，偶尔传来的声响显得格外空旷，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让人心内略有不安，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要转身，想回到那温暖又安全的人群中去，但转念一想，既然还有行人还有人声，那这条街应当还是安全的。未知的世界充满了诱惑，我鼓起勇气，继续探索，和冒险。
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脚下的路渐渐平缓，终于抵达坡底。
视野骤然开阔，仿佛天地宕开一笔，一片宁静的湖泊披着夜色悄然出现在眼前，湖面上灯光点点，宛如星河，映照着四周的山峦与树影，湖光山色两相合，
湖风轻抚，吹来了记忆。
六月份，我曾乘船夜游扬州的瘦西湖，湖风裹挟着江南的潮润和温柔，而今晚，我独自漫步于如琴湖畔，感受到了与瘦西湖截然不同的风味——如琴湖畔的风更多了一份山间的清爽与自由，闻之如饮酒，让人有种“酒酣胸胆尚开张”的开阔和酣然。
湖边的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的低声闲聊，有的低头玩手机，有的则静静地发呆，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也许是在感受山间的湖风也说不定呢。在中间的一个路边儿上，还有几位大妈在跳广场舞。音乐呢，是那种卡点的曲子，很整齐，很有活力。
很自然地，脑海中就突然闪现出盛世光景——那种从容自在的姿态仿佛已融入每一个角落。晏然、惬意、放松，甚至带着几分逍遥的意味。我没有见过乱世的人，但我见过贫苦人家的精神面貌，那是一种紧绷着的永远不肯放松的生活姿态。所以，每每看到人们如此舒心、舒缓地生活时，心中总会涌起一股热泪盈眶的感动。
我笑笑，从她们身旁经过。
走着走着，又到了花径。路面的石板上印一些花，可能是为了符合花径这个名字吧。不过，夜晚的花径看着着实有点吓人。
灯光幽暗，行人的身影愈发稀少，空气中仿佛泛起丝丝寒意。我停下脚步，心头犯怵。是转身返回？还是继续前行？嘶，不过，既然仍有零星的行人过客，想来这条路应当并无大碍。于是，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决定继续探索。夜色中的湖畔，或许正藏着一些意想不到的美好，而我，不愿错过。
哪料，越走，灯越暗，人越少，越僻静，越诡异。在一个拐角处，甚至一个人都没有了，心紧张得砰砰直跳。我比那个划船载着苏轼夜游石钟山大恐的舟人还要害怕，他或许是畏惧诸如鬼神之类的虚无缥缈之物，我也不知道自己更怕鬼还是更怕人。万一前方突然出现一个青发獠牙的鬼，或者背后有什么冲上来掩住口鼻，啊呀，魂不附体心神俱裂啊简直。万一有歹人潜伏暗处，意图加害于我，甚至将我推入湖中，那岂不是沉冤难雪？
……
越想越怕，越走越怕，怕着走着，走着怕着，我不由地加快了脚步，又不由自主地小跑起来，心跳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大概一两分钟后，终于听到远处传来人声，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了大半。我长舒一口气，脚步也随之放缓，故作镇定，好像自己就是当地的居民，悠然漫步。
这时，已沿着如琴湖走了一大半了。
再远一些，便是湖心亭。
夜泼浓墨，湖心亭亭亭玉立于水天之间。
自从读过张岱的《湖心亭看雪》，我就对湖心亭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执念，总想亲自去看看，去登临，去感受，去触摸。
曲径通幽，通往湖心亭的廊桥九曲十八弯。
从廊上看，湖心亭比点大，远处的长桥一痕，夜与山与水一色，映着灯光，泛着微光。三五粒人，分散在亭子的各处，听歌，直播，拍照，吹风，冥思……
终于抵达湖心亭。
难得独自一人来到这里，便想着拍几张照片留作纪念，无论好坏，总归是此行的见证。然而，真正拍了几张后，却发现效果实在不尽如人意，太丑了，不是一般的丑。于是，我不甘心地继续尝试，调整角度，寻找光线，一连拍了十来分钟。渐渐地，我感到好像有人注意到了我的自拍举动，嘿嘿，有一丝尴尬，这才不好意思地停了手。虽然最终没有拍出特别满意的照片，但至少有了几张能作为纪念的影像。于是，我收起手机，静立亭中，脚下石板的裂纹也布满暗影，像是我自拍仪式落幕后的信物。
不甚满意的自拍照，被刻意避开的路人目光，凝结浓郁的暮色，连同此刻散漫飘飞的神思，都成了更真实的印记——它们，或许比镜头锁住的任何瞬间都更接近我夜游至此的意义。
出了湖心亭，我沿着湖畔的小径继续前行。湖边零星散布着几家文创馆，橱窗里透出温暖的灯光，展示着各式各样的手工艺品与创意设计。这些小小的店铺，也在这片宁静的湖畔为庐山增添几分文艺的气息。
绕着如琴湖转了一圈。我又回到了来时的路。
耳边传来的是坐在湖边酒店门口高脚凳上的歌手舒缓动听的民谣，他黑衣黑裤，微卷的碎盖遮住眉眼，长腿搭在凳边，指拨琴弦，吉他声与歌声，没在湖风里，没在人声里。
再往上，是一条斜坡，我顺坡拾级而上。路两边挂满了关于庐山的诗词名句。人声鼎沸，是滚滚红尘的热闹气息，和湖边的静谧俨然是两重境界。但是令人奇怪的是，我一点都不反感这种嘈杂之声，反而心生欢喜。
我既享受了自然的湖光山色，又很快地融入了十丈红尘之中。
沿着这条斜坡往上走大概一千米，就到了我和他分别的牯岭镇的岔路口。融入人流，汗意顿生。
山上，灯火辉煌。山下，灯火阑珊。灯火依然摇曳在两个世界。
作者简介：
马鸳，甘肃省陇西县人，2013年毕业于西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现从事教育行业，喜欢阅读和写作，深信文字是渡人渡己的舟楫，以散文和诗歌的形式零星记录点滴。愿以文字为媒，在思想的碰撞中收获深邃，共觅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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