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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雨遥情,乡思万里
文/程影翔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岁序流转,清明之期转瞬即至,不过旬日之遥。我飘零羁旅于异国他乡,俗务如茧,层层缚身。平日里,思乡之情虽如暗流涌动,却也暂且强自掩抑。
不意一夕春雨骤至,异国的街头,雨帘如幕。彼时,我正埋首于案牍之间,忽闻窗外雨声淅沥,抬眸望去,街边樱花在风雨中飘落,粉白花瓣如云似霞。观此朦胧雨景,我忙碌的身心终于得到片刻歇息。渐渐的,我看得入神,心中思绪若逸缰之马,凌越万水千山,直赴桑梓;往昔清明回忆,如决堤潮水,汹涌而至。
尤记幼时,清明每随莺啼柳舞而至。鸡声初唱,阖家即起,整备祭物。祖父偻身自木椟之中,郑重拿出香烛、纸钱、爆竹;祖母则精心拣选鲜洁时果与珍馐美酒,罗列于祭案。年幼的我满心好奇,于其间雀跃奔走,看他们将精心准备的食物一一摆上祭台。辰时,阖家奔赴祖地。途中,惠风拂面,夹带着泥土与春草的清香,绯桃素杏,交相辉映,灿若烟霞。我却无心欣赏,唯盼早些结束这场行程,以便归家嬉戏玩闹。
抵达墓地,大人们神色凝重,有条不紊地清扫墓碑,献上供品。随即,便在墓前絮絮叨叨,诉说家中琐事、生活变迁,以及对先辈的思念。我兀立一旁,望亲长之严容,听絮絮之祷语,心下茫然,未解其意。日影渐移,我渐不耐,在孩童的认知里,祭祖事宜远不及玩具与零食来得有趣。于是,我索性拉住祖父衣角,嗔道:“祖父,此间无趣,何时才能结束?”。父亲见状,和声训诫:“不可造次,此乃尊祖敬宗之事,需怀虔敬之心。”,然童稚之心,岂易拘囿,我仍心系玩乐,未将父亲言语置诸心中。
翌日,我们会前往祖母桑梓之地。堂舅公常早早候于村口,笑容和蔼,目光慈爱。待吃过午饭,稍作休憩,他会带领众人奔赴祖坟。行于阡陌,堂舅公娓娓而谈先辈之事,或为家族繁荣拼搏,或于艰难岁月坚守,事迹历历,彰显先辈坚毅与担当。每语及此,其目光如炬,沉浸往昔,言辞间敬慕之情尽显。彼时,我童心未泯,心系玩耍,于堂舅公所言漫不经心,故而敷衍回应,未尝深思其义。如今想来,实乃憾事……
命运无常,数年前,堂舅公溘然长逝。彼时,余立于其墓冢之前,瞻望碑上慈颜,往昔诸事,纷至沓来,心中五味杂陈。至此深刻体悟,亲人们于墓前絮语,并非无的放矢,实乃多年情思的倾诉,饱含着难以割舍的眷恋。往昔以为繁琐之祭礼,今则为连接生死、承载回忆与思念的桥梁,令我深切感知血脉传承之重,思念恒久之情。
去岁,族中举办了大型清明祭祖典礼,各地族人闻风响应,不辞千里奔赴祖祠。祭祖当日,天朗气清,祖祠内香烟袅袅,庄严肃穆。族人们身着传统服饰,依次排列,神情庄重;主祭人宣读祭文,声若洪钟,字字饱含对先辈的敬仰与追思。悠扬古乐之中,众人行三跪九叩大礼,以表感怀先辈之恩,敬祖报本之心。
礼毕,族亲围坐,畅叙生平。我见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面庞,更加深切体悟,清明之节,非仅追思逝者,实乃传承家族文化之契机。于此,我仿若触摸到先辈们的精神脉络,感受到血浓于水的亲情纽带,正在将我们紧紧相连。族中古老传说、先辈谆谆教诲,在口口相传中,已然成为家族精神之柱,引领着我们前行。
近日,我接族中讯息,知今岁将再度举办盛大祭祖之礼。遥想故乡亲族,届时必衣冠整肃,齐聚祖祠,共祭先祖,我心中便向往之极。
然我身处异域,为事务所困,难归故土,心中憾恨,犹如鲠骨在喉。
我深知,无论身于何方,清明节所承载的亲情与文化,皆如熠熠华灯,穿透岁月雾霭,伴我前行,温暖我心;而对故土的深深眷恋,早已跨越山海,与我血脉相融,成了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濡墨落笺,行文至此,祈愿时光缓行,得余暇以伴家人,于来日岁岁,与其相聚,共度清明之节,相携踏青郊野。
凭栏远眺,樱花似雪,绚烂多彩,可于我而言,远不及故乡清明时节的杏花春雨。

作者简介:
程影翔,男,中共党员,四川隆昌人。中国鹤山学派第二十一代传人,四川兰亭诗书画院理事,《小散文》杂志理事,邛崃企业文化学会会长助理,多次在全国、省市文艺活动中获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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