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东方睡狮的伟大变革
——纪念“五四运动”106周年（上）
铁道兵报社 罗光明
在人类历史上，常有一些标志性事件如璀璨星辰，划破黑暗夜空，照亮社会前行之路。“五四运动”无疑就是这样一颗耀眼的明星。
公元1919年5月2日。北京。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紫禁城的青砖琉璃瓦，古老的京都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从长梦中醒来。在最早发售的《晨报》上，读者映入眼帘的不是大幅广告，而是两篇令人震惊的报文：一篇是由林长民（林徽因之父）署名的《外交警报警告国民》；一篇是著名社会活动家梁启超从法国巴黎发来的中国“外交失败”“山东丢了”的电文。两篇消息如同平地惊雷，刹那轰动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1919年1月18日，“一战”中27个战胜国在法国巴黎召开“和平会议”。中国虽未直接参加一战，但派出了14万劳工支援英法作战，战后只有12万人回到国内，有近两万人埋骨在遥远的异国他乡，仅法国西北部亚珉地区一个小镇的公墓里，就埋葬着841名华工。
作为战胜国之一的中国代表，在会上提出收回被德国强占山东的权利；废除“二十一条”；取消外国在中国的特权等主张。然而，野心勃勃的日本却在会上悍然提出，把德国在山东的权利无条件转交给日本，否则将退出和会，拒绝参加国联。本应主持公道的列强，无视中国合理主张，竟然同意了日本的无耻要求。
贪得无厌的日本，又一次向中国张开凶残的獠牙。
时间的指针再往前拨。1894年，这一年浩瀚的太平洋两岸发生了两件轰动世界的事件：在太平洋东岸，年轻的美利坚合众国，经过一百多年奋斗，国民生产总值（GDP）超过了称霸两个多世纪的大英帝国，跃为世界第一；在太平洋西岸，一直师从中国的岛国日本，将侵略的矛头刺向老师，爆发了甲午海战。战后，两国签订的“马关条约”规定：战败的清王朝赔款白银2.3亿两。这笔钱相当于日本当时7年财政收入的总和，他们就是利用这笔赔款，打造了现代工业体系。
1915年初的一个阴冷夜晚，日本驻华公使日置益悄悄溜进大总统袁世凱官邸，递交了一份印有兵舰和机关枪水印的文件。文件核心内容是：允许日本在东北、内蒙古、山东、东南沿海地区，建立医院、学校、教堂、兵工厂以及两国警察联合执法等。目的是将这些地区变为日本殖民地，这就是恶名昭著的“二十一条”。
一个个斑驳的历史影像如吉光片羽，记录下古老文明的大中华，近代以来屡遭日本蹂躏的屈辱。
一战胜利者的身份，让中国代表扬眉吐气、信心满满地来到巴黎，以为理所应当地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洗刷过往耻辱。然而，在“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面前，贫病积弱的中国如同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毫无尊严。
前不久，当我从视频上看到乌克兰驻美国女大使泪洒白宫的场面，仿佛看到了百年前中国代表在巴黎和会的样子：一样的被蔑视，一样的被凌辱！在强权面前，弱国无外交，一百多年了，这个世界从没改变！
在帝国主义列强胁迫下，软弱无能的北洋政府，竟准备在和约上签字。
以民间代表名义考察巴黎和会的梁启超，当晚将巴黎和会中国外交失败的信息，电传给北洋政府外交协会的汪大爕、林长民。时任外交委员会主任兼事务部主任的林长民面对丧权辱国的耻辱，在《警告国民》文中发出决绝呐喊：“国亡无日，愿合四万万众誓死图之！”
危殆急迫的呼号，仿佛在吹响一场集结号。
5月3日晚，北京大学和京城各校学生，潮水般涌入北大法科大礼堂。中国在巴黎和会上的遭遇，让黑发白衫的学子们义愤填膺，怒火中烧，个个争相登台演讲，慷慨激昂，声泪俱下。法科学生谢绍敏当场咬破手指，撕下衣襟，血书“还我青岛”四个铿锵大字。北大与各校学生代表决定，将原定于5月7日“国耻纪念日”的游行，提前到5月4日。
在那个注定载入中华民族史册的夜晚，中国人民的爱国热情和反抗列强的怒火，首先在北大点燃了！北大无可争议的成为“五四运动”的策源地和发祥地。
北京大学是当时仅有的三所官办大学之一，是中央政府供给全部经费的唯一公立大学，也是有史以来第一所以“大学”相称的高等学府。北大创办于1898年，前身为京师大学堂，是“戊戌变法”硕果仅存的“早产儿”，清王朝被推翻后，1912年改名为国立北京大学。可见，北大从诞生那天起，就与时代和国家的命运紧密相连。
中国官办学校学生，自古就负有“经国济世”的论政传统，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时期。《左传》里有篇《子产不毁乡校》散文，记载了“郑人游于乡校，以论执政”的典故。当时，郑人常在乡校中针砭时弊，议论国是，引起官员不满，要求扏政的子产毁去学校。子产不仅予以拒绝，反而对议政行为表示欢迎。孔子得知后大为赞赏。唐人韩愈为此还专门写过一篇文章《子产不毁乡校颂》，千古流传。
真正的学生运动则“始于汉，盛于宋”。史载，西汉博士弟子济南王咸，为营救蒙冤入狱的司隶校尉鲍宣，率千余太学生伏阙上书，迫使皇帝最终无罪释放鲍宣。这大概是历史上首次发生的学生运动。
东汉末年，政治黑暗，宦官当政，太学生作为政治上一股清流，多次发动学潮，联合士大夫，与宦官集团抗争。最大一次是太学生郭泰，带领“诸生三万余人”，在京城洛阳游街抗议，轰动朝野。宦官集团对学生运动进行了残酷镇压，被捕、被杀太学生达数千人，酿成东汉史上著名的“党锢之祸”，加速了东汉衰亡。
古代最大最有影响的学运发生在北宋宣和年间。当时金兵包围汴京，著名抗金将领李纲、种师道被罢免，朝廷准备屈辱求和。危难之际，太学生陈冬集合同窗伏阙，为李纲请命，要求朝廷严惩蔡京、童贯等“六贼”“军民从者数万”，皇宫宣德门前的“登闻鼓”鼓面都被捶破。宋钦宗迫于军民强大压力，对蔡、童等“六贼”分别作了处死、撤职惩处，重新启用李纲、种师道等将领，击退了金兵入侵，延缓了大宋王朝覆亡。
站在历史的角度，“五四运动”的影响力及其深远意义，则远远超出了古代学生运动反抗暴政、为民请命、主持正义的范畴。
1919年5月4日，属于青年的高光时刻到来。当时间指向正午，北京大学等13所高校的3000多名学子，从北大红楼出发，冲破军警拦截，一路挥舞旗帜、拉着横幅，浩浩荡荡汇集到位于市中心的天安门广场，举行声势浩大的集会游行。“外争主权，内惩国贼”“废除二十一条”“国土不可断送，人民不可低头”……游行队伍爆发出的呐喊声，排山倒海般响彻广场，奏响了浩气长存的爱国主义壮歌。金水桥边，竖立着一幅丈余长的巨大对联，格外醒目，上面书写着：“卖国求荣，早知曹瞒遗种碑无字：倾心媚外，不期章惇余孽死有头——卖国贼曹汝霖、章宗祥遗臭万古。北京学界共挽”。
愤怒于丧权辱国、悲痛于山河破碎的青年学子，一声声啼血怒吼，如一道道惊雷闪电划破布满阴霾的天空，火烧赵家楼的熊熊火光，成为改写历史的烈焰。中国人对外侮积聚已久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北京学生发出的怒号，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中，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从天安门广场扩散至上海，继而席卷全国。天津、南京、杭州、长沙、武汉、南昌、济南、郑州、成都、西安等城市学生纷纷走上街头，同仇敌忾，声援北京学生。风起云涌的“五四运动”爆发。
面对青年学生的爱国反帝斗争，腐败无能的北洋政府派出军警残酷镇压，逮捕了上千名学生。由于监狱里关不下，当局竟把北大校舍以及军营作为临时监狱。
北洋政府的倒行逆施，激起全国民众更强烈的反抗。北京学界从中学到大学，发起总罢课。6月5日，上海工人开启声援北京学生的大罢工，罢工人数达十万之众；一向“锱铢必较”的商人，也投入到如火如荼的斗争中，宣布罢市，全市无一商铺开门。学生、工人、商人结成命运共同体，由知识分子的呐喊变成全民的怒吼。工人罢工、学生罢课、商人罢市的“三罢”斗争，以燎原之势迅速蔓延到大江南北、长城内外，20多个省区、150多个城市群起响应。中国这头“睡狮”开始觉醒。
在全国上下汹涌澎湃的斗争浪潮冲击下，北洋政府被迫释放了全部被捕学生，罢免了曹汝霖、陆宗舆、章宗祥三人职务。中国代表团最终拒绝在巴黎和约上签字。轰轰烈烈的“五四运动”就此实现了初衷。
“五四运动”在中国外交史上留下光辉一页。
翻开近代史，从1840年到二十世纪20年代，贫穷落后的中国在80年间，签订了900多个丧权辱国的条约和文件，几乎无约不损。
1900年八国联军占领紫禁城，要求各区分挂占领国国旗，一时间北京城遍地插着八国旗帜。一位伟人曾犀利地为二十世纪开篇写下这样的注脚：中国是带着首都被攻占进入二十世纪的！
“五四运动”以强大的国民意志、团结精神、觉醒力量，自近代以来，第一次勇敢捍卫了国家主权，维护了民族尊严，也生长出一个民族不屈的种子。亿万中华儿迸发出的爱国情怀，.汇聚成滚滚洪流，震天撼地，气冲霄汉！历史的长河在此拐弯。
未完待续
槛外人 2025-5-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