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从江西庐山到江苏南京开车自驾是要路过安徽马鞍山的。到马鞍山并非刻意去拜谒李白，因为有一位高中同学在马鞍山钢铁建设集团有限公司工作，便去串访。当晚的家宴小聚，微醺之际，关于李白的话聊便成为了主题。于是在此多停留一天，对“李白与马鞍山的诗歌情节”进行了进一步的了解，感悟所得，便记录下来。
《散文 ll 诗魂栖处是江东》
□卢圣锋（湖南）
（作者在马鞍山采石矶公园李白雕塑前留影）
一、初遇：天门开处见青冥
公元725年，一叶扁舟载着青莲居士，自碎叶城的月光里顺流而下。他解下腰间的酒葫芦灌了一口，江风卷着水汽扑来，忽然就撞进了天门山的怀抱——那两座青灰色的山影，竟像被谁用巨斧劈开，让楚江的狂涛得以奔涌而出。
“天门中断楚江开！”他脱口而出时，船篷上的露水正顺着竹篾滴落，在船板上敲出清响。抬眼望，碧水在这里打了个旋儿，又推着浪头往东去；两岸的青山却似活了，随着船行次第“相对出”，像是要把那片天光都兜进怀里。最后那句“孤帆一片日边来”，原是他望着远处渐近的白帆，恍惚看见了自己的倒影——二十五岁的李白，正乘着日边的云，撞进这方被山水宠爱的土地。
马鞍山的轮廓，便这样刻进了他的诗行里。
二、漫游：诗心长系牛渚月
此后四十年，李白的脚步总在马鞍山的山水间辗转。七次踏访，六十余首诗，每一首都沾着当涂的露、含着博望的霜。
他曾在牛渚矶头泊舟，秋夜的江风掀起衣袂，对岸的谢尚祠堂隐在竹影里。“登舟望秋月，空忆谢将军”，他低吟着，想起那个曾识拔袁宏的将军，而自己空有“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诗心，却只能在江涛声里，把块垒浸入酒盏。横江词里的“人道横江好，侬道横江恶”，原不是真的怨江，是恨这壮阔山河，偏要衬得人间知己更难寻。
他也爱这儿的烟火气。在当涂的酒肆里，他醉眼乜斜着看渔火明灭，听樵夫唱着吴歌归来，于是有了“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童趣，有了“云想衣裳花想容”的绮念——原来诗人的浪漫，从来都扎根在最鲜活的人间。
（李白纪念馆。作者摄）
三、终章：青山埋骨月长明
晚年的李白，终于选定了归处。当涂的山水，原是他诗里的旧相识，此时更成了最温柔的归程。他住在青山西麓的草屋里，晨起采菊，暮时观霞，把剩下的诗稿都写给了这片土地：“犬吠水声中，桃花带雨浓”是写给桃花潭的，“问余何意栖碧山，笑而不答心自闲”是说给这里的山水的。
公元762年的冬夜，大雪落满了当涂的屋檐。他醉倚在江边的石上，望着采石矶的涛声，忽然想起年轻时“欲渡黄河冰塞川”的壮志，想起“天生我材必有用”的豪言。此刻，江面上浮着一轮明月，像极了当年天门山的日轮。他踉跄着起身，要“揽月”，要让这轮明月载着他，再去看一眼天门山的断崖、牛渚的秋月、当涂的春桃——
于是，采石矶的传说里多了一个身影：青衫沾露，酒气未消，抱着酒坛跃入江中，与明月同游。
他的墓，最终落在龙山脚下。后来人们迁墓至青山，让诗魂与青山永伴。如今，墓前的松柏常绿，春有山花秋有月，每到清明，总有文人带着酒来，把新写的诗稿放在碑前——仿佛他从未离开，只是换了种方式，继续与这方山水对谈。
四、生长：诗脉如江润城深
马鞍山因李白而活成了诗。
自1989年起，每年的诗歌节像一场盛大的雅集。来自天南海北的诗人聚在太白楼前，读他的诗，写新的诗。孩子们跟着先生念“床前明月光”，老匠人在雕刻李白像时，总忍不住多刻几笔衣袂的飘逸。李白纪念馆里，拓片上的诗稿泛着墨香，遗址公园的石径上，每一步都踩着诗的韵脚。
更动人的是那些看不见的生长。钢铁厂的炉火映着晚霞，像极了“炉火照天地”的壮阔；滨江步道上，晨练的老人哼着“朝辞白帝彩云间”；连菜市场的商贩，都能随口说出“天门中断楚江开”。诗不再是高阁里的雅事，而是融入了血脉的烟火气——这大概就是李白最想看到的：他的诗，活成了这座城的呼吸。
（“诗卷长留”展厅。作者摄）
五、今昔：诗心照彻新时代
马鞍山的诗，从未停在故纸堆里。
“长江不夜城”的灯火里，有李白举杯邀月的影子；滨江生态公园的步道上，刻着他“照水红蕖细细香”的句子；连工业旅游的项目里，都藏着"百炼成钢"的壮志——这何尝不是李白精神的延续？他爱山水的热烈，也爱理想的炽烈；他写“轻舟已过万重山”的畅意，也写“欲上青天揽明月”的豪情。
今天的马鞍山人，懂他的浪漫，更懂他的担当。当护江志愿者在江滩捡起一片垃圾，当工程师在实验室里攻克技术难关，当孩子们在课堂上朗读“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他们都是李白诗魂的传承者，把“浪漫”写成了脚踏实地的坚守，将“豪迈”化作了建设家园的力量。
（采石矶公园大门口留影，左二为作者。）
六、回响：千年诗路共潮生
从碎叶城的月光，到马鞍山的江涛；从天门山的一眼初见，到青山下的一抔黄土；从盛唐的诗笺，到今天的诗城——李白的足迹，早已成了马鞍山的年轮。
有人说，他是“谪仙人”，可谁又能说，这不是山水与诗魂的双向奔赴？他用诗为这片土地注入魂魄，土地用岁月为他沉淀永恒。
此刻，站在采石矶头，看江潮拍打着岸，像极了当年他醉后吟诵的节拍。风里有酒香，有诗香，有千年的月光漫过来——原来所谓文化传奇，从来都不是刻意的选择，而是山水与诗心，自然与人文，最本真的相遇。
正如他在诗里写的：“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而我们，正站在古人与今人的交汇点上，望着同一轮明月，读着同一首诗——这，或许就是对李白最好的告慰。
（太白楼•谪仙楼。作者摄）
作者简介：卢圣锋, 笔名卢子。中国散文学会、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三度诗社诗人，网络舆情分析师。
举报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