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句俗语，好死不如赖活着。然而对于一颗病牙，我却不这样看，我倒赞同另一句俗语，长痛不如短痛。今天，我终于下定决心，把那颗松动发炎、给我带来寝食难安的牙齿拔掉了。
唯德口腔，是我散步时发现的一家新落户我县的连锁牙科医院。这个名字，听起来就透着一股专业与庄重。它坐落在七一西路原交警大队办公楼，外表简洁大方，里面装修豪华，一切设备都是全新的，散发着一种现代医学的冷峻与精致。白天到处亮着灯，照得走廊上的人影清晰温暖，仿佛在无声地安慰着每一个前来求医的人，让他们在这冰冷的医院里也能感受到一丝温情。
一楼是前台，工作人员个个面带微笑，热情万分。二楼是就诊室，有六七间，每一间都透着一股专业与专注的气息。服务生将我带到就诊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便推开门，示意我进去。牙医是一位年轻的女医生，三十来岁，一身雪白的大褂，像是冬日里的一场雪，纯净而美好。她态度亲和，声音甜美，温柔中透着干练，简单问明情况后，便让我去二楼当头的放射室拍片。
平时在医院拍片，听到医生叫唤名字，进门遵从医生的指令或站或卧就行。可这里却不一样，他们先让我穿上一件厚重的上衣，说是防辐射的。这小小的举动，让我感受到了这家医院服务的精细。两三分钟后，拍片结果传送到牙医桌上的电脑上，点开，牙齿的损伤疾病状况便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初步诊断结论：右边上排第二颗牙齿根部松动，中间有裂痕，需要拔除。
牙医问我是不是平时嚼了硬物，用力过猛，并要我以后用牙悠着点，毕竟年纪越来越大了。我点了点头，心里暗暗责怪自己，平日里总是不注意，不懂关心，还养成了每次饭后都要剔牙的坏习惯，才让这颗牙齿落得如此下场。牙医为进一步确诊，叫服务生联系了一位貌似负责人的男性医生，将片子复审了一遍，得出的结论一致：这颗牙是保不住了，拔掉是最佳选择！语气坚定似钻进了牛角尖，没有任何回旋余地。接着，便是商谈价格。牙医说需要交300元手术费，我愣住了，前些年我拔了上排左边的一颗牙只花了100元。她认真而又耐心地说，这个手术有些复杂，时间要长些，有可能要缝针。我只好默认了，因为，健康是容不得你还价的，也是金钱买不来的。
我的第一次拔牙，是在五年前。之前听人说，牙齿最好不要拔，损精血，亏气力，而且拔牙很痛的，会留下后遗症。我信以为真，让那颗病牙在嘴里晃荡作怪了几个月，把我折腾得疼痛钻心，多日不识肉滋味，再好吃的山珍海味，只能留给美好的想象。结果，到老街一家私立牙科诊所一打听，拔牙是一种小儿科的简单手术，没有任何风险。我走进手术室，挺身而躺，那颗摇摇欲坠的病牙，果真二三分钟就光荣“下岗”了，而且上麻药后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拔牙后，牙口和胃口恢复如初，重新点燃了我对美食美味的强烈欲望。
于是，医生给我量血压，测血糖，又问了一些药物过敏史情况，待一切确认正常无虞后，便开始实施手术。手术台就在牙医就诊室，斜上方架着一台灯光柔和的多孔无影探照灯，我平躺在活动躺椅上，闭上眼睛，听从牙医的口令，张嘴巴，转脖子，让病牙毫无遮拦地暴露在她的眼前。那样子应该是比较难看的，可我却顾不得这些了，只盼着这颗牙齿连同疼痛能快些消失。
牙医对我口腔手术处进行局部麻醉，这块肌肉顿时成了木头，失去了知觉，喉咙里有一种涩涩的不适感。然后她手捏钳子，在我口腔内来回敲击、推摇、夹拉，慢慢让病牙与牙床分离，不时问我：不痛吧，我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个简单轻微的“嗯”字。终于，她用力将病牙连根拔起，丢进旁边银白的托盘里。我分明听到牙齿掉落盘子的那一声叮当的脆响，那声音像是在宣告着这场战斗的胜利，又像是在为这颗牙齿的离去，奏响了一曲哀伤的挽歌。牙医叫我侧起身子，漱了口，吐出几口浓稠的血水。因为伤口较大，她为我缝了三针，说这样好得快些。我感觉她的手在抽动线头，像母亲缝补衣服似的，温柔而细致。整个手术持续了十来分钟，也许是麻药未醒，我没有感受到一丝疼痛。我不由得生出对人类最早发明麻佛散的神医——华佗的由衷赞叹与感激。
我起身离座，口中溢满了口水，咸咸的，还带些血腥味。牙医叫我把口水轻轻往肚里吞，至少要坚持一天，我想这不成了血洗胃肠了？望着托盘里拔下的牙齿，血淋淋、孤零零地躺着，就要别我而去，从此天各一方，心中如打翻了五味瓶罐，既恨自己的粗心大意，又恨牙齿的不争气。恨自己是没错的，恨牙齿，牙齿却不答应。我仿佛听见它声泪俱下、满腹委屈的抗诉。一是不讲卫生。小时候，你特别贪吃，抓到什么就往嘴里塞，管他干不干净、有没有毒，甚至打架打不赢时，把我当武器咬人。你还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刷牙吗？大概是上初中以后吧。现在的孩子一般从三四岁开始，就每天自觉打扫口腔卫生，你比他们晚了十来年。贫穷，没钱买牙刷牙膏是理由吗？即使是现在生活条件好了，你又何时为我科学刷洗过？二是不懂爱惜。你平时心里根本没有我，更不知道疼爱我，你只顾自己享受，从不考虑我的感受。用五颜六色的糖果甜我，用漆黑如夜的中药苦我，用热情似火的朝天椒辣我，用青涩未熟的杨梅酸我，用洁白如雪的冰棒冷我，用油星直冒的汤水烫我，你每享受一次，我痛苦一回啊。三是不善护理。买了新车，你知道定期去4S店保养。你给我保养过几回呢？我记得只有一回。花去2000多元，你心痛得不得了。更不用说为我去贴瓷、镶金美容了。每次酒足饭饱后，你还拿不干不净的牙签粗暴地捅我。最让我痛彻心扉的，你还对我实施“家暴”。那次跟朋友一起喝啤酒，找不到开瓶器，你竟然让我代劳，差点要了我的命。面对那颗英勇“献身”的牙齿，我心如刀绞，不忍直视，只好像罪人一样低头不语。
牙医的叮嘱打断了我的思绪，她还递给我一张小卡片，上面印满拔牙后的注意事项：不抽烟，不喝酒，不吃辛辣热硬食物，不做剧烈运动，不熬夜，不用力吞咽食物，近两天吃些消炎药并留意接听他们医院的回访电话，一个星期后记得来这里拆线……。我闭嘴点头算是答应。我咬住伤口处的一团药棉，托住一个冰袋贴在拔牙处，闲坐在二楼走廊的沙发上，留观伤口止血情况。不时有患者从就诊室进进出出，中间那个敞开的房间，一个患者正躺在雪亮的设备旁边洗牙，有细水长流着，同样是闭着眼睛，张着嘴巴。一位女护士正熟稔地给他的牙齿“洗澡”。这场景，让我想起了那次到长沙湘雅医院看牙和洗牙的经历，折腾了两个多小时，花去半个多月工资。我万万没想到，洗一口牙，要这么久，这么贵，相当于做了一次大手术。爹妈赐给我们身体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无价之宝，我们应该倍加珍惜。难怪《孝经·开宗明义章》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珍惜身体，原来是在尽孝心呀。
著名主持人董卿曾感言：”没有在长夜里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我觉得，不曾经历拔牙的人，也不足以谈人生。如今，随着偏食者的增多和甜食的泛滥，遭受牙痛之苦的人群越来越趋向年轻化、低龄化，他们都有一段刻骨铭心的拔牙经历。同时，很多人因为口腔卫生不到位，屡被牙病困扰，年龄越大，拔牙也会越成为他们绕不开的人生之痛。我从两次难忘的拔牙经历中，得出一个深刻教训：牙病莫拖延，拔牙要趁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