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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道开 | 侠女——根据《聊斋志异•画皮》改写
黄道开 | 侠女——根据《聊斋志异•画皮》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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澧水之水
2025-06-16 14:07: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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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 序
太原侠女陈氏，斗妖魔，面无惧色；救郎君，忍辱含羞。其情深义重，自古及今，未之尝闻。作小诗，褒扬节烈。
一、遇艳
泱泱神州五千年文明源远流长，
有多少华夏儿女写下了壮丽的诗章！
在英雄辈出的三晋大地，
一个侠女的传说荡气回肠。
物换星移流逝了数百年时光，
那一年，北国的晚春触目悲凉。
山西太原一个王姓的后生，
大清早起来拾翠寻芳。
浓雾，遮住了熹微的晨光，
阴风，隔断了雄鸡的高唱。
王生擦一擦迷离的双眼，
大路旁闪现出一个女郎。
二八娇娘袅袅婷婷顾盼生辉，
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娇姿弱体恍如带雨的梨花，
回眸一笑俨然迎风的海棠。
云鬓花颜蛾眉淡扫，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心疼得王生殷勤探问：
“小娘子来自何处去往何方？”
美娇娘深蹙娥眉更不回首，
好像是早知道人情淡薄世态凉。
“行道之人并不能解我愁忧，
君向潇湘我向秦莫问短长。”
樱桃口吐丁香如间关莺语花底滑落，
招惹得轻薄男儿温言软语唤娇娘：
“小娘子到底是有何等愁忧？
小生我万死不辞愿相帮！”
雪肤花貌黯然神伤，
含羞敛眉诉说衷肠：
“娘家兄弟姐妹十余人众，
奴家我排行九人唤‘九娘’
“女儿身自小来父母轻贱，
方豆蔻卖与那抱布贸丝的郎。
三年来难忍受正室她晨昏打骂，
携包袱寻活路奔波逃亡。
“亲朋故旧不堪寻访，
无颜面对父母高堂。
今日悲羞归不得也，
犹如雨中的浮萍随风飘荡。
“人言落日就是天涯，
天涯尽头也没有故乡。
君子问我几多愁绪？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淌。”
诉衷情只教王生血脉贲张：
“小娘子放宽心且莫悲伤。
小生我带你回家早晚侍奉，
简陋的竹篱茅舍就在近旁。”
一番话正合九娘心意，
一腔喜气在眉梢上飞扬。
王生殷勤接过九娘的包袱，
古道上奔行着有情的人儿一双。
携手美人入室登堂，
道不尽王生喜气洋洋。
冷不丁九娘幽幽发问：
“君的家口都在何方？”
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快言快语毫不设防：
“家有山妻不解情趣，
小生我远离她独宿斋房。”
九娘盈盈裣衽谢王生：
“救苦救难这一番恩情深似海洋！
苦命的人儿望君子多多怜惜，
收养在密室且不要对外声张。”
郎有情妾有意巫山云雨梦高唐，
结同心不离弃喜结连理地天长！
但愿得朝朝暮暮比翼飞，
红尘里不羡仙家羡鸳鸯！
谁料想佳人儿原本是山中厉鬼，
迷王生摄精血化身娇娘。
风流的王生肉眼凡胎，
浑不知死，沉迷在温柔梦乡。
二、拒谏
话说那王生家有妻室，
太原陈氏女温婉贤良。
晨和昏抚育娇儿敬公婆，
怎知晓负心汉红杏早出墙。
那一天王生酒后轻狂，
叫过陈氏恬不知耻悄言讲。
告知她金屋藏娇龌龊事，
劝陈氏休生嫉妒多见谅……
冬雷震震，红罗帐里残灯伴晓霜，
美人和泪，小轩窗外冷月泄寒光。
陈氏女闻变故心有千千结，
恰一似，秋风起兮画扇悲凉。
“想当初，枕前发尽千般誓愿，
曾设誓，执子之手永远倚傍，
为什么，水流无限如妾意，
难道说，花红易衰似夫郎？
“劝夫君，意转心回重修好，
唤夫郎，男耕女织振家邦。
色字头上一把刀高高悬挂，
伤家人伤自身学业抛荒。
“倘或她，是豪门里妃嫔媵嫱，
起争端夫君你定遭祸殃。
早早遣返宁人息事，
远女色取功名来日方长。”
气恼得王生破口大骂：
“头发长见识短的婆娘！
休要有嫉妒心安分守己，
莫逼我休原配再娶妻房！”
骂过了陈氏上街闲逛，
偶遇一道士把王生细细端详。
“公子你近日来何所遇也？
为什么黑气布满了你的印堂？”
堪叹那王生浑不知死期将至，
目中无人言语张狂：
“道行太浅请不要妄加揣测，
本少爷无所遇一切如常。”
“一股邪气在公子的周身萦绕，
迷途知返未为迟请告知真相。”
宅心仁厚的道长良言相劝，
执迷的王生只当是清风过耳旁。
戟指那道士破口大骂：
“骗人的术士胡乱猜想。
故作危言制造恐怖，
为诈取钱财百计千方！”
遭抢白的道士不气反笑：
“笑世人忠言逆耳愚顽迷茫！
‘无量天尊’贫道去也，
但愿你死里逃生福寿绵长……”
三、惊 魂
两度忠告令王生气怒交加，
思前想后只恨得牙根痒痒：
“贱人和道士一唱一和，
嫉妒我飞来艳福抱得娇娘。
“说什么邪祟妖怪？
天知否，佳人她国色天香！
今生至此夫复何求，
乐不思蜀恩爱到地老天荒。”
追思前事意马无缰，
归心似箭脚步匆忙。
满指望东篱把酒黄昏后，
翠袖红巾送暗香。
竹篱茅舍遥遥在望，
不管不顾奔向斋房。
柴门紧闭稍稍遗憾，
将抬手拍斋门呼唤九娘。
猛然间感受到一丝异样，
双眉紧锁细细思量：
“道长的忠告莫非不是空穴来风？
大白天因何故萧萧黄叶闭疏窗？”
心存疑惑不再声张，
蹑手蹑脚翻越围墙。
则见那内室的门窗深深锁闭，
不安的灵魂嗅到了不详。
定一定不安的心神，
按一按狂跳的心房。
无声无息摸到窗边，
舔破窗纸悄悄张望。
他看到，一个狰狞的魔鬼，
红色的头发青色的脸庞。
凶睛翻转蓝光闪烁，
十指如钩锯齿蜡黄。
床榻上铺陈着一张人皮，
樱桃口柳叶眉十指修长。
狰狞的魔鬼手握着一只彩笔，
专心致志着墨添色绘红妆。
须臾间抛下画笔披人皮，
化身女子宛如天仙样。
沉鱼不亚西子貌，
落雁果然赛王蔷。
魂飞天地外，
冷气透脊梁。
如梦初醒的王生，
兽伏蛇行逃离了斋房。
逃性命慌不择路跌跌撞撞，
仿佛是漏网之鱼匆匆忙忙。
找到了道长盈盈下跪，
作忏悔求救命言语悲凉：
“道长啊——
悔不该沾花惹草伤妻房！
悔不该不听忠言遭祸殃！
小生我不甘心就此遭横死，
道长您救人一命功德无量……”
慈悲的道长风轻云淡说“无妨！
此物亦良苦贫道不忍把它伤。
与你一柄拂尘带回家高高悬挂，
叫那孽障知晓厉害走他方。”
四、斗 鬼
惊魂未定的王生战兢兢归家，
如履薄冰静悄悄绕过了斋房。
回到内室向陈氏“噗通”下跪，
悔恨的泪水一泻汪洋：
“贤妻呀——
愚夫我误入歧途引鬼入室，
索命的妖魔正盘踞在我的斋房。
虽然有道士授我拂尘，
只怕魔鬼凶狠不能抵挡。
“我咎由自取招来祸害，
不听忠言悔断肝肠。
没奈何来到你的房中躲避，
我和卿风雨同舟躲灾殃。”
落魄王生可怜的情状，
触碰着陈氏女的侠骨柔肠。
柔情似水挪身着手扶，
温言软语安慰迷途的夫郎：
“叫声夫君切莫惊慌，
天塌地陷又有何妨？
任由它魑魅魍魉虎狼毒，
贱妾我舍生忘死保夫郎！”
轻移莲步出柴房，
把拂尘高挂在大门旁，
双手执定刀和棍，
要与那妖妇拼一个生死存亡。
惹事的王生瘫倒在床，
抖抖嗦嗦四体筛糠。
夜阑卧听风吹雨，
风声鹤唳扯肝肠。
静静的雨夜死一般的沉寂，
陡然间传来唧唧的声响。
呜呜啸叫似狂风摧树木，
飒飒飘摇似暴雨打疏窗。
亏心的王生并不敢抬头，
气恨的陈氏从门缝中探望。
但见那女子一袭白衣，
脚不点地似幽灵飘飘荡荡。
飘落到门前陡然止步，
看见了拂尘神色仓惶。
扬声骂臭道士坏它好事，
不敢进不愿退左右彷徨。
有道是“魔高三尺道高丈“，
那柄拂尘拦住了凶恶的九娘。
邪恶终究是害怕正义，
撤步抽身打算远走高飞去远方。
夫妻俩刚刚松了一口气，
恶狠狠的骂声又来到大门旁。
却原来那妖妇去而复返，
笑声凄厉言语癫狂：
“臭道士挂拂尘把我阻挡，
奈何我心怀恨饶不过那背叛的郎。
吃到嘴里的肉怎甘心吐出，
拼一死也把他剖肚开膛！”
撕碎拂尘推开门扇，
一身杀气飘进柴房。
咬碎钢牙格格响，
幽幽碧眼闪凶光。
陈氏女一声娇咤，
舍生忘死只身挡！
“不许伤害我的夫君，
你这天打雷劈的孽障！”
魔女九娘一声冷笑：
“没见过你这么愚蠢的婆娘！
他不念旧情把你抛弃，
你拼命护他为哪桩？”
陈氏女执利刃昂然挺立：
“人间真情岂是你妖妇可估量？
知不知‘一日夫妻百日恩’？
他，生生世世都是我的郎！”
面对和身扑上的陈氏女，
魔女竟然也不忍杀伤。
它云淡风轻的一挥手，
定身法让陈氏呆立如木桩。
然后，它车转身质问王生：
“负心的贼子为甚么不回斋房？
为什么请道士把我驱赶？
这一笔风流债叫你拿命来偿……”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
九娘撕裂了王生的胸膛。
撕扯下血淋淋的人心扬长而去，
魔鬼的笑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五、诛妖
东天，露出了熹微的晨光，
雄鸡，报晓人间声声高唱。
陈氏女悠悠醒转看向横死的王生，
倒像是她自己被撕裂了肝肠。
清泪，奔流在眼眶，
仇恨，燃烧在胸膛！
痛定思痛陡然间清醒，
止啼哭去求助王生的胞弟二郎。
二郎到青帝庙告知凶讯，
道士闻言须眉戟张：
“贫道我不忍心伤害它性命，
一点仁慈倒助长了它的猖狂。”
跟随二郎飞奔到王生的斋房，
不见了狡猾的魔女九娘。
仰首四望后询问众人：
“南院的房舍是谁的家庄？”
二郎回答说是自家居所，
道士说“魔鬼就在君家躲藏。”
二郎惊讶不敢相信，
道士问言“可否有陌生人来访？”
二郎说一大早赶往青帝庙，
不知晓家中情况。
别过众人归家探问，
去时从容来时匆匆神色张惶。
吞吞吐吐面无人色，
心惊胆颤告知道长：
“果然有老妇人清早前来，
愿意当佣人洗手做羹汤。”
老道士捻长须呵呵长笑：
“正是这个胆大妄为的孽障！
看贫道施展开茅山异术，
斩妖魔靖妖氛天清气朗！”
气定神闲迈八卦步脚踏天罡，
念真言桃木剑平胸轻扬。
真言传送时隐隐然龙吟虎啸，
剑光闪射处织成了天罗地网。
神威凛凛高喝一声：“孽障！
毁我拂尘伤生害命恶行桩桩。
岂不闻人世间公道长在，
报冤仇偿血债天理昭彰！”
闻真言“老妇人”五色无主，
蹿出门寻生路东奔西撞。
奈何也，恶贯满盈死期至，
所到处，恍若是铁壁铜墙。
老道士桃木剑轻轻点指，
“老妇人”仆倒在路旁。
身上的人皮哗然脱落。
化作厉鬼凄惨嚎叫如猪羊。
桃木剑闪射出正义的寒光，
厉鬼头颅滚落当场身亡。
尸体变化成一团浓烈的烟雾，
在清晨的微风中诡异地飘飘荡荡。
道人拿出一个精致的葫芦，
拔下塞子朝浓烟中置放。
顷刻间葫芦吸尽了烟雾，
道人轻轻拿过放进了皮囊。
请众人一起观看那张人皮，
果然是惟妙惟肖如真人模样。
道人卷起人皮将要告别，
忽然间凄厉的哭声从天而降：
“道长啊——
可叹我夫君他一时迷茫，
视妖魔为知己可怜身亡。
道长您宅心仁厚法术齐天，
恳请您救活亡夫功德无量！”
道人把陈氏女细细打量，
深深敬佩她情深义长。
奈何也，天意从来高难问 ，
贫道我有心无力怎相帮？
陈氏女哀哀恸哭不起身，
感化着老道士慈悲心肠。
“贫道我道术浅无能为力，
却愿意为你指明方向。
“集市上有一个疯癫的乞丐，
经常坐卧在粪土之上。
你找他诉悲情哀哀求告
遭受他侮辱也务必含羞忍让。
六、仙长
二郎带陈氏女到集市寻找，
看到有个乞讨者狂歌大路旁。
衣不遮体浑身散发着恶臭，
蓬头垢面鼻涕流淌三尺长。
陈氏女匍匐向前一步一跪，
未开言先落泪神情哀伤。
到身前秉虔诚深深礼拜：
“小女子这厢有礼拜见仙长！”
乞讨者漫不为礼朗声笑：
“从哪里走将来知冷知热美娇娘？
我可是天当房地当床吃百家之饭，
难道说美人儿爱上我要结对成双？”
“仙长啊——
小女子一片痴情只爱惜夫君王郎，
天降奇祸冒出个女鬼把他性命伤。
仙长您大慈大悲施展补天手，
救我夫君鬼门关前转回阳。”
乞讨者依旧是纵声长笑：
“好一个痴心不改的蠢娇娘！
普天下好男儿千千万万，
为什么做丈夫非得是王郎？”
“仙长啊——
小女子听说那孟姜女，
边关万里寻找范喜良。
更有前朝英台女，
生生死死爱梁郎！
“贱俾我十余岁嫁与我夫做妻房，
说不尽花前月下唧唧我我恩爱长！
他一时糊涂走错了道路，
小女子不计前嫌把他原谅。”
陈氏女的痴情感动了街坊，
身周围起了密密的人墙。
观者如山色沮丧，
天地为之久低昂。
都感叹这样的忠贞古今少有，
皆称赞这样的烈女当世无双！
有高邻忍不住上前相劝，
“救人一命功德不可限量！”
乞讨者闻言语雷霆震怒，
恶语伤人就像那六月飞霜：
“人死去为什么来找我施救？
难道说我是那地府的阎王？”
乞讨者越说越不解恨，
朝着柔弱的女子挥动拐杖。
一杖下一道血一层皮落，
辣手摧花全不管佳人骨碎筋伤。
陈氏女不躲不闪默默承受，
演绎着劳动妇女的坚韧刚强。
为了求得夫君劫后余生，
刀山敢上火海敢闯。
乞讨者浑浊的眼底闪射出智慧的灵光
一点点悲悯轻轻触碰着侠义心肠。
“罢罢罢，就冲你这一份情深意重，
我逆天而为，赐给你回生的药方。”
猛低头猛咳嗽吐出一大口浓痰，
泛着乌黑闪着幽幽的绿光。
伸出枯瘦且布满污垢的脏手，
喝叫陈氏把这腥臭的浓痰品尝。
顿然间如同到了世界末日，
陈氏女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这人间第一浊物怎能吃下？
分明是叫她知难而退休生妄想！
就像那白素贞灵山采药救许仙，
天庭织女舍生忘死嫁牛郎。
忠贞痴情的太原陈氏女，
忍辱含羞生生死死为王郎！
陈氏女仰起脖子吞下了那一口浓痰，
乞讨者目睹这人间惨剧却笑声爽朗：
“这个美人儿真真爱我也，
一口浓痰吞吃得格外甜香……”
狂笑声中起身迈步，
一路飞奔一路高唱。
二郎和嫂嫂舍命跟随，
追寻到青帝庙迷失了方向。
跪求人救夫君没了希望，
遭毒打受侮辱气恨成伤。
归家园陈氏女无依无靠吞声哭，
但愿得顷刻间身死魂飞伴王郎。
难怪道有人问世间情为何物，
痴心的众生总愿意生死相傍！
陈氏女只指望安葬王生尸骸后，
做了断伴夫君比翼齐飞上天堂。
谁料想狰狞恐怖的尸体，
惊吓得家人不敢出手相帮。
陈氏女独自一人收敛王生，
擦拭血迹收拾散乱的肚肠。
音容笑貌依依在，
天人永隔神惨伤。
情到深处气竭声嘶，
一口浓痰奔涌出口腔。
殊不料一天惊喜从天降，
那一口痰掉落进王生的胸腔。
化作一颗人心突突跃动，
屈死的王生奇迹般还阳。
面对魔鬼舍身忘死只身阻挡，
面对乞丐哀哀哭泣血泪沾裳。
九死一生无怨悔的陈氏侠女，
透射着华夏女儿人性美的熠熠辉光。
鬼门关回转的王生羞愧难当，
恍如隔世看向憔悴的娇娘。
唤一声“娘子”道一声“辛苦”
相拥无言唯有泪千行。
陈氏女拉过王生朝着东南深深拜:
拜谢过道士拜谢过仙长！
却原来美好人间阴霾遮不住，
自有那世外高人拨开云雾见朝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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