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决策出实招 浓墨重彩写春秋
——深切怀念张勃兴同志
（2025年6月27日）
冯在才
2025年 6月 24日9 时50分，中共陕西省委原书记、省人大原主任、原省长张勃兴同志，因病不幸逝世。噩耗传来，深感震惊和悲痛！听时不敢信，信时泪先垂！这种哀肠寸断的悼念，无法用语言表达。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在勃兴同志的直接领导下工作。现在他走了，可他那种工作生活的神态，仿佛就在昨天;他的英姿和亲切面容，也仿佛就在眼前。如视频回放，难以忘怀。
张勃兴同志的原籍是河北省霸州市，幼时在故里读私塾和小学。抗战期间，随父母迁居北平，就读于四存小学和中学，1947年冬参加革命。那时，全国解放战争发展迅猛，党中央决定，将华北大学（前身为陕北公学）迁到北平，大量招收青年知识分子，为解放区培养干部。勃兴同志于1949年4月进入该校，原定学习半年时间。由于势如破竹的解放战争节节胜利，急需大量干部 ，8月底就结业了，被分配到西北工作。他先后在西北总工会与国营853厂、844厂、西安市委工业部、省国防工委和省工业厅等单位任主任秘书、副处长、处长。文革中被下放到洛南县和延安市劳动近4年。1975年10月恢复工作后，先后任省石化局副局长和省委组织部副部长、部长；1985年6月后任副省长、省长；1987年8月至1994年12月任省委书记 。此后，又专职做了5年省人大主任的工作，直到2004年离休，在陕西整整工作了55个春秋，把一生献给了我省的革命和建设事业。
勃兴同志在省委书记任上的7年，据我所知，是压力最大、工作最忙、最劳累的7年，也是最出智慧、最出成果、一生最辉煌的7年。那时，正是我们党和国家政治经济和社会生活发生重大转折的新的历史时期 ，又是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的特殊年代，整个神州大地蒸蒸日上，尤其是沿海省市的发展更是突飞猛进。但陕西的发展一直比较缓慢，干部群众都很焦虑，说陕西是“睡得晚，醒得早，起得迟，行动慢”。他任省委书记时，有人则戏说“陕西要振兴，关键看勃兴”。面对这样的局面和呼声，试想他的压力有多大！
他上任伊始，即要求办公厅加强信息和调研工作，多动脑筋、多出智慧、多想办法，给省委当好参谋助手。为此，我们在信息处原来已办有信息刊物《快报》的基础上，又创办了一个《省外信息》，专供省委领导参阅。此后，我们又创办了《陕办通报》和《陕西工作交流》等内刊（上述刊物，现在仍在继续出刊），用于省委指导工作。幷组织力量，大力开展多方面的调查研究，为省委决策提供依据。在后来的工作中，他给自己确立了这样一个执政理念，即“一切从人民的利益出发，把老百姓最为关心的事情，作为省上的头等大事来抓。扎实工作，真抓实干，讲求实效。”在这个理念的指导下，他带领省委一班人，为推进我省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做出了一系列重大决策，并多方组织实施。当时，办公厅的很多同志也都参与其中，如开展调查研究、广泛收集信息、制定工作方案、起草重要文稿、撰写领导在各种重要会议包括省第七次和第八次党代会上的报告、讲话，以及对重大政策措施贯彻落实的检查督促等。大家都深切地感到，勃兴同志到任后，办公厅的工作节奏明显加快，觉得能为我省经济社会快速发展献计出力而深感自豪。虽然工作紧张繁忙，但都毫无怨言。那种不计报酬，不计名利得失，埋头苦干，乐观向上的精神状态，虽然时过境迁，仍然记忆犹新，似乎就在昨天。尤其是省委经过多年努力，除全省各方面的工作都上了一个新台阶外，集中力量，干成的一些对全局工作具有影响力和牵动力的实事，至今仍历历在目。
第一，着力解决经济发展的“瓶颈”问题。这种“瓶颈”，主要表现在基础设施薄弱方面。当时人们抱怨说，陕西铁路只有腰（陇海段），没有脊梁（南北不通）；公路通车里程短，多为简易公路，有些地方是晴行雨停；发电厂少且规模太小，供不应求，城乡很多地方经常停电；西安市的供水十分紧张，有些地段的居民经常半夜起来排队接水储备，有的星级饭店也常闹水荒。面对这种情况，省委在深入调查研究、听取多方面意见、充分论证的基础上，于1987年提出，狠抓经济建设中的薄弱环节，集中力量建设一批基础工程。第二年，即1988年4月29日至5月4日召开的省第七次党代会上，又明确决定实施“兴陕工程”，确定举全省之力做好经济社会发展方面的几件大事，尽快解决阻碍发展的“瓶颈”问题。其中包括4条铁路、3条高速公路、4个大型煤矿、8条光缆微波干线、西安航空港、陕南生物资源开发、关中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带建设、2000万亩水田和2000万亩无水利设施等项目。这需要大量资金，但当时全省年财政收入只有76亿，被称为“吃饭财政”。唯一的办法，就是动员各方面力量筹措资金，逐步实施。
——首先打通铁路南北大通道。一是启动西安至延安的铁路停建工程。从银行贷款6000万，商铁道部第一工程局垫资8000万，省自筹一部分，3年修成通车。二是与中国精煤公司合作，修通了神木至包头的铁路。三是两头通了，只剩下神木至延安段。依然以地方铁路的形式建设，与铁道部合作，终于建成通车。四是修建西安至旬阳的铁路，接上阳平关至安康的线路和襄渝大干线。这一段工程十分艰巨，要修通一座穿越秦岭20公里长的隧道。经过几年奋战，南北铁路全线贯通，陕西终于挺起了“脊梁”。
——公路建设，根据全省地形和经济社会发展需要，提出建设“米”字型架构公路。就是以高等级公路相连接，贯通陕南、陕北和关中。经过多年努力，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基本完成高等级公路的建设任务，成为当时全国通车里程最长的省份之一。
——电力建设，也采用省内集资的办法解决。从1986年（那时他任省长）至2000年底，全省累计筹资38.65亿，大力加快电力建设，缓解了严重缺电问题。
——西安供水紧张是一个老大难问题。20世纪80年代，全市人均水资源占有量不足全国平均水平的六分之一，一些单位只好通过自己打井的办法解决用水问题。因过度开采，致使地下水位日益下降，部分地段出现数条裂缝。他为彻底解决这一问题，经多方做工作，特别是得到国家建设部和水利部的大力支持，先是引石头河水库的水应急，接着开始进行黑河引水大型工程建设，使西安的供水问题彻底得以解决。
——加快陕北油田开发也是一大亮点。延长油矿始建于1905年，是中国开发最早的油矿，但规模小，年产原油只有20多万吨。进一步加快开发速度，是陕西发展的当务之急。省委采取政策优惠扶持，增强自身发展能力等多项办法措施，短短6年时间，积累开发资金近3个亿，使整个生产能力大幅度提高。到2007年末，延长油圹和各县的原油产量增加到1031万吨。加上长庆油田，年产量近5000万吨（包括天然气折合量），成为全省经济发展的重要支柱。同年，延安、榆林的财政收入，由原来每年分别不到10个亿，一下子猛增到300多亿，有力地促进了陕北革命老区经济社会的发展。
——与中央有关部门合作，铺设了靖边至西安以及北京、上海等大城市的天然气管道。大力支持电信部门改善通讯设施，城乡的通讯条件得到极大的改善。至此，全省经济社会发展的“瓶颈”问题基本解决。
第二，突出抓好环保和生态建设。上世纪90年代前后，人们普遍缺乏环保意识，只求大干快上，过分追求发展速度，说完成当年的经济发展指标是“硬任务”。因此，一些地方的环境污染和生态破坏十分严重，群众要求加强治理的呼声很高。对此，省委极为重视，要求在加强环境保护方面尽快立法。在他的推动下，1987年省人大常委会做出了《关于加强环境保护防治污染办法》的法规。这是在全国开展环境保护工作中，由地方立法机关作出的第一个地方性法规。此后，各地开展了经常性的环保工作。与此同时，启动了生态建设和建设绿色文明示范工程活动。科学正确的决策，赢得干部群众的广泛支持。“三北”防护林建设和小流域治理，以及城市绿化等，都取得了很大的成效。榆林以治理沙漠为重点，开展环境保护工作。截至20世纪90年代末，800多万亩沙丘有600多万亩得到治理。延安则以小流域治理为重点，大搞种树种草，治理水土流失，原来光秃秃的黄土高坡，如今已变成绿油油的的山峁。关中地区以治理渭河流域为重点，大力治理环境污染，广泛开展绿化文明单位活动，取得了显著成效。
第三，强化了“一手软”的问题。改革开放初期，社会上一些人妄自菲薄，大肆鼓吹西方文明，造成思想混乱。针对这种情况，省委加强了对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的宣传教育，坚持做好经常性的思想政治工作。1993年5月，在省第八次党代会上，做出了建设精神文明“八大工程”的决议。其主要内容是：教育方面的“双基工程”、文艺和出版方面的“五个一工程”、群众性精神文明建设的“千百万工程”、社会治安方面的“净化社会环境工程”、弘扬人文始祖和民族精神的“黄帝陵整修工程”、“省图书馆建设工程”、陕西历史博物馆的“新馆建设工程”、“陕西广播电视系列设施配套工程”。并明确规定，把这些工程作为我省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的“龙头项目”，要像抓经济上的20项“兴陕工程”一样，落实到位。上述重大决策措施，在当时很能振奋人心，现在看来也很宏伟。随着这些项目的陆续建成，对当时现在乃至今后我省经济社会的发展，都已经或将继续发挥极为重要的作用。
这篇纪念文章写到这里，似乎可以收尾了。但案前摆放的他那一大摞诗文集的内容还未涉及，因而又不忍心搁笔。如果说，他在省委书记任上解决经济社会发展中的“瓶颈”与加强环保和生态建设、强化“软”的一手等薄弱环节问题，是他一生所做全部工作中的3大亮点，那么他的诗文中不时迸发出的耀眼光芒，则是他全部生命中的火花。
我读罢他的《荏苒录》第一集后，方知他自幼即酷爱古体诗词，而且在一生漫长的 风华岁月里，每当经历重大变故和心情激荡的时候，总要用诗词的形式吐露出来，以抒发心灵之声。例如，全国解放前夕，他在北平上中学时，还处在少年时代，就因目睹国民党政府的黑暗和腐败与汹涌澎湃的学潮，激发起向往革命、追求进步的豪情。《忧心》《赞学潮》、《向往》等诗篇，就是他那时忧国忧民情怀和志怀高远的真情流露。试想一下，当时北平还是国民党的统治区，解放战争又正处在最激烈的阶段，白色恐怖笼罩整个北平，特务无处不在。在这种最黑暗的年代，投身革命需要有多大的决心和勇气！然而，他冒着生命危险，毅然决然参加了我们党领导下的中国民主青年同盟，果断地走上了革命道路。北京刚一解放，他即投身到华北大学学习，并坚决响应党的号召，奔赴西北主要是陕西工作。当时，一行50多个年轻人，满怀共产主义的远大理想和建设新中国的豪情壮志，从北京出发，向西北奔去。因当时交通不便，他们由乘火车、转汽车、再步行，辗转20多天才到达西安。他的《惜别》、《滞留临汾》、《抵长安》、《盛情》等诗篇，充分反映了一路披星戴月，餐风露宿的辛苦与艰险。对他这位初次踏上革命征途的热血青年，可谓是一次刻骨铭心的磨炼。那首《渡黄河》，记录了他当时的心境和饱满的革命热情。
请看：
激浪拍岸怒吼声，
稳棹摇撸凌波中。
遥望古关雄姿现，
喜庆西行又一程。
弹指一挥间，一眨眼功夫，几十年过去了。由解放前参加革命斗争的十六七岁少年，风风雨雨39年之后，于1986年12月当上省长，8个月后又荣升为省委书记。这两次重要职务变动，是他人生最辉煌的顶峰。受此重任，自然思绪万千，不由得在心中激发起感情的波澜。
请看他当时写的自勉诗：
登临穷目万里间，
运筹三秦荦大端。
时光荏苒珍如璧，
虹丝月钩度华年。
从这首诗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他当时想的最多的不是头上那个光彩夺目的耀眼光环，而是深感责任的重大和三秦人民的期盼，提醒自己要更加谦虚谨慎，不图虚名，求真务实，不辜负全省人民的重托。在这里，恰好呼应了本文在前面提到的他在担任省委书记之初给自己确立的“执政理念”。这些深度思考和一系列重大决策的实施，很能体现他宽阔的胸怀和荣辱不惊的高尚品质，以及只争朝夕，带领干部群众奋力振兴陕西的宏大气魄。一生的唯一追求，并为之坚持不懈地奋斗。真实是诗的灵魂，真实正是这部诗集和文集的品格。“诗品即人品”，“读诗如读人”。我们通过阅读勃兴同志的诗词和文章，可以从中看到他的另一面，即这位优秀共产党人深层次的情感波澜和丰富的内心世界。
勃兴同志的诗词和文章，涉笔极为广泛。有在各种不同岗位工作的感悟，或喜或忧或思考；有对祖国山河的赞美，或以诗感言，或以词抒情，或寄予企盼;有对各种花卉的赞赏，吟咏它们各自的清、幽、雅、丽；更多的则是对共产主义及其理想信念和我们这个伟大中国共产党、伟大祖国的赞颂，表达对党的热爱和绝对忠诚。纵观他的全部诗词，就像一幅美丽多彩的人生画卷，读之不厌，韵味无穷。他以诗词的形式，用他那支笔，界破了灵空，留下了笔迹，既流出了大自然的万象之美，又流出了人心之美。这是他留给我们的一笔财富，使后人可以不断从中汲取营养，得到多种美的精神享受。尊敬的勃兴同志！您是中国共产党的优秀党员，忠诚的共产主义战士。您是我们的好领导、好挚友、好榜样。风风雨雨几十年，我们为着一个共同的理想和目标，曾经一起奋斗！如今我们都已离开工作岗位，正好可以轻松一下，您却走了。不！您没有走。您还活着，活在陕西人民的心中！尊敬的勃兴同志！您一生喜爱诗词，在您驾鹤西巡之际，特赋小诗两首为您送行：
其一
六卷华章百万文，
三秦回报满川音。
辞家赴陕立宏志，
忠党爱民赤子心。
其二
浑身使出回天力，
沥血呕心绘画图。
雁塔古钟传清韵，
著书立说耀神都。
尊敬的勃兴同志一路走好，请安息吧！
【作者:冯在才，中共陕西省委原副秘书长，作家，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