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用诗意对抗生活的直线
——白鹭诗歌《雨后》读后感
作者:马守君
在2025年6月份网络文学平台《世界文学》上,我阅读到一首发人深省的十四行诗——《雨后》,作者白鹭通过"潮湿空气""数字轨迹""直线人生"等核心意象,完成了对现代人生存境遇的诗意叩问。这首诗以其独特的意象系统和深刻的存在主义思考,在当代汉语诗歌中构建了一个值得反复品味的审美空间。
当日常生活的帷幕突然裂开时,我们看见了什么?黑色沙发,格子抱枕,被雨水浸透的窗台空气……白鹭的《雨后》从这样一个平凡到几乎被现代人忽视的瞬间开始叙述,却在潮湿的缝隙中,以诗意的力量撬开了我们习以为常的生活表层。这些看似普通的日常物件在白鹭的诗学建构中突然获得了惊人的重量感。这绝非一场普通的自然降雨,而是一场渗透时光肌理的精神之雨,它打湿的不只是当下的物质空气,还有那些正在记忆深处被现代性暴力"削薄"的情感印记。诗中展现的现实世界之人似乎都活在某种矛盾的认知状态里:回忆中那个既清晰又模糊的嘴唇颜色,雨声中明明存在却"不在逻辑的范围里"的情感波动,这些意象群共同构成了现代人精神困境的隐喻。这种情感与理性的永恒角力,恰如哲学家加缪在其《西西弗神话》中所揭示的"荒诞"命题——人类对意义的本能需求与宇宙沉默本质之间的永恒冲突。诗人以其敏锐的艺术直觉捕捉到的,正是这种记忆的现代性悖论——那些我们越是想要永恒铭记的瞬间,就越会在时间的蒸馏过程中产生不可逆的变形。
《雨后》全诗最关键的转折点在哪里?争吵。"那时我们正在学会争吵"。这十个字构成的情感爆破点,使原本作为背景音的雨声突然退居次席,而人与人之间那道无形的精神隔阂走到了叙事的前台。"灰色的水泥墙还值得述说"——当诗中人物选择将注意力投向这冰冷的人造物时,我们仿佛看见现代人正在用某种精心设计的冷漠姿态对抗生活的平庸本质。值得注意的是,诗中水泥墙的灰色调与雨天固有的灰暗光感形成了精妙的互文关系,二者相互映照,共同构成了现代人的情感底色。更具深意的是,这种对平庸日常物件的病态执着描述,恰恰裸露出人际关系中那些难以言说的疏离本质——当代人宁可对着毫无生命的水泥墙倾吐心声,也不愿直面彼此内心正在蔓延的情感荒原。
"在雨声中依然漂浮着没有温度的日子",这句诗中的意象令人心惊,它像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当代生活的某种精神症候。我们生活在恒温的室内,却时刻感受着心灵深处的刺骨寒意。这句诗所蕴含的悖论性体验,直指数字时代对人们情感系统的异化改造。当我们的社交行为被简化为数据包,当亲密关系被量化为匹配度百分比,"现实是否一定会顺着数字的轨迹"的诘问,实际上是对算法霸权下人类情感命运的深刻忧虑。诗中"换马独行"这个充满古典意味的突兀意象,犹如一道刺目的闪电,突然照亮了标准化生存轨道之外的另类可能——在算法预设的人生路径之外,生命仍然保有意外脱轨的野性力量。这种不确定性在诗人眼中,反而构成了对确定性暴政的美学反抗,因为完全可预测的生命轨迹,其本质与死亡无异。
"死亡——直线"这个最具冲击力的、惊心动魄的意象并置,直指存在主义对现代性时间的批判。死亡在诗中被描述为"摆脱不了的一条直线"。这个比喻令人心颤,它将人之生命简化为几何学中最单调的形态。直线的生命意味着什么?未有起伏,未有转折,未有意外。如何诗意地对抗这种单调的生命方式?诗人在诗中似乎开出了“药方”:"将记忆加持到音乐色彩,和语言中"。这种艺术化的加持行为不是消极的逃避,而是积极的抵抗,是感性对理性暴政的温柔反击,是线性时间的艺术突围,即用艺术创作(音乐、色彩、语言)的解构力量对抗这种线性宿命。但诗人始终保持清醒的认知:我们创作艺术、书写诗歌、记录回忆,本质上都是在人生的直线上人为制造"曲折"。这些精心构筑的审美涟漪虽然不能改变生命始于出生终于死亡的宿命轨迹,但正如诗人在诗行间暗示的那样,它们至少能让这条直线"不会那么无聊"——为存在的荒诞赋予暂时的美学救赎。
《雨后》结尾处出现了惊人的转折:"就像现在,我依然会奔向雨中拥抱一个夏季的午后"。在经历了记忆的潮湿、关系的异化、存在的焦虑重重精神考验后,诗人选择以主动奔向雨中的身体姿态完成对生命困境的超越。这个动作打破了之前建立的所有忧郁和沉思。当诗人决意在雨中拥抱那个可能已经消逝的"夏季的午后"时,他实际上是以血肉之躯实践着萨特"人注定自由"的哲学命题。这种看似非理性的"奔向"行为,与萨特小说《恶心》中洛根丁在咖啡馆的顿悟遥相呼应,共同诠释了存在主义最核心的行动哲学。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夏季的午后"这个饱含温度的意象,在诗中犹如突然迸发的阳光,与之前阴冷潮湿的意象群形成强烈反差。诗人通过这种意象的剧烈转换告诉我们:生命的诗意不在于小心翼翼地避免被雨水淋湿,而在于明知会湿仍选择无惧奔跑;不在于保持理性的干燥状态,而在于潮湿中感受那些转瞬即逝的温暖。
白鹭的《雨后》表面在描写雨天的记忆碎片,实则构建了一个探讨现代人生存困境的复杂文本。我们被囚禁在直线般的人生轨迹里,却又不断用记忆和艺术制造弯折;我们清醒认识到某些行为的本质性徒劳,却依然执着于此,因为正是这些看似无意义的姿态,构成了我们感受自身存在的确证。
雨水在诗中成为最精妙的隐喻载体——它既透明又浑浊,既带来清新也带来潮湿,既能唤醒记忆也能模糊记忆。当诗人坐在黑色沙发上感受"潮湿空气"时,他实际上置身于时间的双重性之中:线性流逝与永恒凝固的辩证统一。那些"逐渐被削薄的记忆"就像被雨水浸透又风干的羊皮纸,既保留了书写痕迹,又改变了原始形态。
《雨后》最震撼人心的力量,在于它赤裸裸地呈现了人类面对时间流逝时的永恒困境:我们既无法真正留住什么,又无法停止试图留住的努力。无论是争吵时迸发的激烈情感,还是对灰色水泥墙的病态凝视,抑或将记忆熔铸于艺术形式的永恒冲动,甚至是奔向雨中拥抱幻影般的夏日——所有这些行为都在证明:尽管生命本质上是条直线,但人类精神永远在尝试弯曲它。这或许就是诗歌存在的终极意义:在雨后潮湿的空气中,在黑色沙发和格子抱枕构成的日常场景里,突然让我们窥见生命的全部悲壮与柔情。白鹭的《雨后》之所以能超越众多当代诗作直抵人心,正是因为它拒绝提供廉价的答案,而是以惊人的诚实,呈现了存在本身的无解之谜——关于记忆的脆弱本质,时间的冷酷法则,以及人类在明知徒劳的情境下依然坚持的温柔抵抗。这种抵抗虽然不能改变生命的直线本质,却能让这条直线在某个瞬间,突然绽放出令人心颤的诗意光芒。
附:
雨后
作者 白鹭
黑色沙发上,格子抱枕窗口吹进了潮湿空气
在打湿一段渺小的时间后 在另一些
逐渐被削薄的记忆中 清晰又模糊的嘴唇颜色
和,细雨声,多少有些感情的点点滴滴不在逻辑的范围里
那时我们正在学会争吵
你说:这个世界还有灰色的水泥墙还值得述说
在雨声中依然漂浮着没有温度的日子谁又能预料
现实是否一定会顺着数字的轨迹,换马独行
从来都是
摆脱不了的一条直线开始,直到,死亡
不断地,我们将记忆加持到音乐色彩,和语言中
努力造成的曲折,只是为了这条直线不会那么无聊
就像现在,我依然会奔向雨中
拥抱一个夏季的午后
马守君,礼泉县烟霞镇人,文学教育、文学创作与文学研究者,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硕士生导师,语文教育改革专家,教育部全国硕士论文评审专家,曾获国家级全国优秀硕士生导师。亲自指导和培养的硕士二百多名,其中绝大部分已成为骨干教师和语文名师。出版著作、发表核心论文、文学作品及文学评论若干。《世界文学》优秀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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