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让我们在无情的世界里

深情的活着

文/王华

    都市的脉搏在喧嚣中跳动，冷漠与热望交织成日常的底色。就在这习以为常的背景里，民政局门前的一幕猝然刺入眼帘：刚刚领得离婚证书的一对男女，仿佛两片被风吹散的枯叶。忽然一方无声无息委顿在地，另一方却漠然扫了一眼，随即转身，径直离去——那决绝的背影，在正午的强光下，竟显得如此遥远而陌生。世情的冷暖，每每于离析之际显其锋刃，割开温情脉脉的假面，只余下血肉模糊的真相。

    人间世故多如此：奖杯常落在并非最出众者手里，那镀金的空壳，映照出多少无声叹息，而理想职位的门槛，常如透明玻璃墙般隔绝内外，任你踮脚张望，也只得望见自己隔岸的徒劳身影。人海熙攘，多少面孔皆因利而聚，亦因利而散。人心有时胜过顽石之坚硬，却未必容得下柔软情意。命运非卜筮可测，而是用血肉之躯在顽石上艰难凿刻而成——我们每刻每分都在用生命刻写着六字真言，只盼凿出心底的微光。

     高原雪山之上，风起时经幡翻飞一次，便超度一个飘荡的灵魂；而我们的魂灵在尘世奔忙中，有多久未曾晾晒于阳光之下了？它们幽居心房深处，似被遗忘的旧物，渐蒙尘埃，呼吸渐弱，终如橱窗里那朵褪色的塑料花，虽具人形，却静默如死。

    风过街头，穿梭于人群之中，它絮语着从不停歇。我们匆匆而过，可曾驻足聆听？那风穿过城市高楼，越过山野，卷起一片叶子又轻轻放下，那声音仿佛在耳畔轻轻叹息：“活着，活着……”——你听见了吗？这无人应答的叹息，却正是风给所有还在奔走、还在挣扎、还在呼吸的生灵，最诚恳的耳语。

     既处无情世界，我们便更须深情活着，如经幡在风里一遍遍诵读经文，不厌其烦，也如风本身，虽无人倾听，却依旧固执地传递着无声的生命消息——那消息里，有我们未曾熄灭的魂火，正以深情为薪，默默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