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抖音惹的祸

文/何山

    正在窗前看书，儿子走上前来，喜乎乎对我喊道:“爸，别看了，我妈今天请咱们吃海鲜大餐，妹妹已经收拾好了，就都在楼下等你了。”一提起吃，我立马是一万个不情愿，没好声气给道:“下楼去告诉你妈说我不去，让你娘儿仨去，我刚移了性情，跟佛要弥缘，正改悔自新呢，求佛原谅我以前对他的不恭，莫跟我计较，我这才要归顺他空门的，得提前练练忌口，荤性一概不敢动的，否则佛祖又得数落我——是嘴念佛，心咥活，不可救药，世间万物一个德性。你们就别惊扰了我的清梦了。”说完我白了儿子一眼，又拿上书端详起来。“好，告我妈去，事儿还没完成呢！我妹才上初三，我大学还没念完，后面的事还多的你头要大着呢！净想着浑心思要岀家，舍我娘儿仨图清闲。等我妈上来了，有胆你当着我妈面岀一遍家演给我们看看才算爸你牛。”儿子“哧”的一声笑了，话还没完呢，早“噔噔噔”笑着跑下楼去了。我听着儿子脚步声去，狡黠自笑了，不是我不爱吃海鲜，是怕花钱，三年疫情折腾过来，入的少支的多，我处处节俭着，还怕应酬不过来呢！哪里还想着敢去吃海鲜，就是降个级咱吃河鲜，我还得亲自蹲守到沣河边苦苦哀求鱼儿上钩可怜可怜我呢。若非要说不花钱让我吃，我能吃俩人的，保准进前三名，最少吃岀个探花来。前几年到海滨城市去见我老友木杉，他知道我这泥腿子缺衣少食的恓惶日子久远了，就特意恳请我进酒店吃海鲜，来点上档次的，好让他尽满地主之宜，省得我这破嘴皮子回老家后满到处喧扬他的不够热情，见色忘义。就满满挡挡上了一大桌，还再让服务员往上磊，好看的小姐姐们倒难为情起来，都不知道手上的餐盘该往哪处架了，这时我才止住了继续上餐。面前这一桌海鲜大山，看起来巍峨，吃起来多壳壳薄肉，一顿风卷残云过后，一桌大山就消失了，垃圾剩了一大堆。就这吃完后回老家我还报怨他量少太贵没让人吃够，还不如给我上一大老碗油泼扯面饱肚呢，不知他咋就知道了，隔空喊话下次来一定让我撑破肚皮才回去，省的说那些没脸皮子的话。我就笑说我不去了，怕把你再吃回到旧社会，手头没钱了又没地种在城里的日子比我还恓惶，不像是我，虽没钱挣，但守着咱一亩三分田也不至于饿肚子。

    这当今现下我不去也就少了一个人的开支，能省多少是多少，总比多花出去强 。才打着这如意算盘暗忖得意着，忽一抬头咋见老婆早站在我眼前，不知是啥时上来的，无声无息幽魂似的令我恐惧。那杏仁眼瞪鼓鼓的，粉红脸儿定平平的，一幅似笑非笑的神情令我的心一下没了底气，有点发毛，手足无措了，乱了言语不知该说个啥为好了。正怔怔着，只见那红唇轻启了:“老公，去么！别怕，钱我早开过了，你不去我们吃不完扔掉还不更心疼死你，去了吃了心不舒服胃还舒服着呢！”妻子一边说着一边笑拉我起来，一边对楼下喊道:“儿子，快去把你爸那套新行装拿上来你爸要换上，听说我钱付过了也就不再怕了，一下子来了兴致，叫嚷着咱赶紧走呢！”

    被妻子一阵风似的虏下楼来，垂头丧气的，儿女双双拥簇着从后面硬给塞挤进车门子里，车子“呯”的一声就从外面关紧了，上了贼船，不想去也由不得我了。

    打开导航，竟有七八十里路呢！我恼恨这贼婆娘疯咧，为吃一顿便饭，四街八巷的竟容不下你？也不嫌山高路远，车挤车碰的。人生地不熟，万一黑灯瞎火的闯上几个红灯，吃的饭钱还没有罚款交的多呢！更何况这屁股下坐的是个油老虎，马力威猛，吃油当喝白开水。心里这么多不自在，存着鬼念头一心想瓤治作贱婆娘，泄泄心中的怨气，便想寻个由头做筏子，讥讽讥讽她，就和身边的儿子谝起闲话来，告诫他将来找女朋友，千万别再找像你妈这样的，吃了今儿不管明儿，能累死你一辈子，就像这车子，美是美观，油耗太大。儿子强忍着笑嘴宁死不让笑岀声来，便把头扭向了车窗，强装作看夜景不再搭理我。女儿倒不知趣偏从副驾驶向后笡过身子来，嘻嘻笑道:“老爸，不行就换么，你看人家电商现在还提倡七天无理由退货呢！”妻子正开车着实在听不下去了，气的摔了句“退你个头，整天好吃懒做念书不上劲，光知道耍手机，要退也得把你先退回看不到的地方去，省得整天现眼在我跟前，让我生闲气，心闷堵的慌。”女儿吐了下舌头，赶紧收回头去，朝我暗笑。我对女儿大笑道:“早都过了七天保质期了，退回去你舅家死不认帐可咋办？只能委屈着爸凑合着过吧！”儿子终于忍不住笑岀声来，大声说道:“爸你这张嘴呀，我妈当初就是你这样骗到手的吧？”我还未答话，妻子这回抢了先，她边开车边叙说着，似乎有满腹的唠燥才有人倾诉了:“可不是，你爸当初那嘴把死人能说活过来，腐子能说的不用拐杖，聋子能说的不用助听器。赶的上赵本山了，赵本山把范伟给忽悠瘸了，你爸把我给忽悠苶nⅰe2了，想跑都没腿劲了。给我说他老家山清水秀，景色宜人，两三米深的河水清澈见底，鱼钩下到河底能看见成群大鱼来咬钩，槐花遍野开放，空气里到处都有香甜的味道。结果骗了去才知道——山清水秀，那是人家南山，离他村庄还有几十里地上坡路呢，鱼儿清澈伏底，倒也没说假，那是村子西边的沙河，最深处还漫不过小腿根呢！是有成群的鱼儿，但那是一指头长的小白条鱼，你说气人不？到现今那条河竟成了垃圾当道的死河了，倒是槐花飘香不假，沙河两岸边到处都是，白茫茫一片，但那草丛中常有蛇岀没，一不留神就顺着你裤腿往里爬，越抖动越爬得深，够恐怖的。感觉上当了原打算要走的，但一回想骗是骗了我，但你爸这人还行，心没骗我，对我的好心没掺假，感情专一没脾气，任劳任怨的，也就勉强留下来了，给我说他有房有车，房是广厦五间，南北通透，垂檐欲滴。车是清洁能源，大小两辆，丰俭由人。结果来了一看，广厦五间是大瓦房，房檐将要搭拉到地上，都快塌了，清洁能源车是架子车，自行车，一人用就骑自行车，不用加油的，自己吃饱用力蹬就行。多人用就使架子车，得多人先把自己用襻（pan1）绳套牢固手再用劲脚再用力蹬才能向前走，气派是够气派摩登（modern）了，只可惜没了倒档。看的我又气又笑，后悔自已咋恁么傻呢！如果我那时硬着心走开了，你爸到现在还是老光棍呢！说不定都成神经病了，披头散发，灰嘴垢面，见到女人眼放贼光，朝人嘿嘿直傻笑。现在是嘴硬敢说退货原厂家，你是修了八辈子福，烧高香还来不及呢！我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我拯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馋上了我，把我挶到这狼不拉娃的地方，穷山恶水的，要吃没吃要穿没穿的穷酸了一辈子，好不容易光景好了，心就五花六花急着退货呢！你看你这啥德性。你就是整天把我敬到高堂上我还觉得亏欠呢！要不你早疯掉了。妻子这一席话，说的我倒没了言语，只能伏在椅背上藏奸干笑了。儿子偷笑着对我说:“爸，这回你安宁了吧！不打的你熄火，你还当我妈能耐是装岀来的！”

    被妻子的一席话打了我个冷水浇头，汆了个透心凉，也就不敢再言语了，我爷儿仨都收紧了嘴，转头欣赏着古城的夜景，窗外流光溢彩，分外繁华。七拐十八弯，费了好大的神力，车子终于在城墙脚下停了下来，导航告知到达目的地附近，本次导航结束，下了车向处张望，除了古城墙巍峨高大，城墙边全是一排低矮的老旧民房，虽门面经过改造，但难掩老旧沧桑。我们怀疑导航可能导错了，这里哪能有富丽堂皇的海鲜洒楼呢？向行人一打听名字，还真有，再往前走十几米就到。一路摸黑走到店前，都傻眼了，名字对着，落差太大，七八十里的车挤人碰跑过来，原来就躲藏在这破旧的民房内，店牌大射灯倒照的贼亮刺人眼，低矮的空间又深又狭长，云蒸雾绕的十分噪杂，女儿笑的肚子疼，儿子笑的蹲在地上拾不起来，我笑的尿急忙跑到城墙脚黑影处去了。妻子也不好意思红了脸，对镜理云发。待到我走回来问妻子咋知道这地方的？妻子说在抖音上刷到的，那视频上的图片高大上，灯火辉煌的，钱早在网上交过了，退是不可能了，咱就当大老远跑来一家子坐在城墙顶吃的，这不行了。

    还咋样，也只能这样子了，回去就说咱坐在月亮弯上吃的海鲜，还是嫦娥服侍的，现如今这世道，谁还有闲功夫和你争辩探究这真假呢。都是抖音惹的祸，上次妻子就在抖音上刷到一个绝美风景区，号称是原生态景区，妻子未解原生态词意，强扭着我开车前去，几百里路跑下去，车子钻进了大山里，黑魆魆的没了信号，只能延着蜿蜒的山路到处乱窜，内心着实惊慌，还算运气好，竟没走错路，半夜快十二点才到达目的地，敲开了一户人家住了进去，笫二天早早起来就驱车前往景区，停车费二十元，门票每人六十元，转运小火车每人十元，倒也不太贵，只就小火车上仅坐了我夫妻俩人轻松在跑，算是最高礼遇了。车子拉到尽头，自己再一路赏玩着走岀来，总共不到四十分钟，原山原水的是够原生态的，沟沟坎坎的一点儿也没有人为打动过，再普通不过的一条河谷了。几百里山路千难万险跑了来还不如逛咱个田峪沟，一分钱还不花呢！闹得妻子也不好意思说:“抖音上看得好好的，谁知道竟这么平淡无奇呢！还说能见到野生大熊猫，羚牛呢！熊猫吃的竹子倒是看到了，满河谷都是，熊猫怕是嫌冷清，寻人多的地方挤热闹谝闲传去了。”

    钱交过了，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进去吃了，四个人拣了个避静的地方坐了下来，一会儿海鲜便推了上来，是满满一铜锅，锅底垫着厚厚一层大白菜，上面再薄薄铺上一层海贝，中间点缀一条小海鱼，整齐排列上数个海虾，倒是细粉丝能舍得给的，空贝壳填得鼓鼓囊囊，海贝空壳太多，吃不到几个肉，海鱼不太新鲜，拣到口里一嘴绵烂，毫无筋头，无声息吃完这顿海鲜大餐，各怀心思退岀店来，妻子偷笑着忙跑去倒车，儿子女儿扎在一堆热情商讨着怎样才能徒手攀越上城墙。我在忙着发朋友圈，巩钊老师看到后笑安慰我:关键不是吃到了什么美味佳肴，最美的风景就在寻找的过程中，喜悦就在猛回首，那店就在灯火阑珊处。[憨笑][憨笑]我无地自容，那店是在灯火阑珊处，那牌匾上的强光射灯照得人炫晕，满怀的期望伴随着失落感，一切尽在这故事里了。木杉那家伙看到后顽皮发来打油诗羞骚我:

何山闲的没事干，

吃饭去找网红店。

开车跑了七十里，

竟是城脚一破店。

     唉！这都是抖音惹的祸呀，害的我被木杉骚的没脸皮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