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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匣中秘辛
暮色四合,山雨欲来。
宁青娥扶着云寄桑跌跌撞撞地走进这座荒废的山神庙时,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在瓦檐上。庙门早已朽坏,半挂在门框上,随着山风吱呀作响。
"先在这里避一避。"宁青娥将云寄桑安置在神龛旁的干草堆上,又匆匆返回门口,将几道隐蔽的标记刻在门框内侧——这是宁家独有的暗记,用来警示追踪者此处有危险。
云寄桑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血迹。他勉力睁开眼,看着宁青娥忙碌的背影:"宁姑娘...不必费心布置了...鸠无涯暂时追不上来..."
宁青娥回头瞪了他一眼:"闭嘴休息!"语气虽凶,手上动作却轻柔至极,取出水囊喂他喝了两口,"你的'引龙诀'反噬不轻,再强行运功会伤及心脉。"
云寄桑虚弱地笑了笑:"宁姑娘凶起来...倒是颇有令祖风范..."
"还有心思说笑!"宁青娥板着脸,却掩不住眼中的关切。她取出青铜匣子放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趁你还没昏过去,看看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匣子表面布满古朴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青芒。云寄桑深吸一口气,忍着经脉灼痛,将青铜罗盘对准匣子中央的凹槽,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脆响,匣子弹开一道缝隙。宁青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掀开匣盖。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卷泛黄的绢书,边缘已经有些破损,但上面的墨迹依然清晰可辨。
"《地脉图》全本..."云寄桑声音微微发颤,手指轻抚过绢书表面,"果然在这里。"
宁青娥轻轻展开绢书,只见上面绘满了错综复杂的山脉水系图,其间点缀着无数朱砂标记和小楷注释。最引人注目的是图中央一条若隐若现的红色细线,蜿蜒如龙,贯穿全图。
"这就是隐龙脉?"她低声问道。
云寄桑凑近细看,忽然眉头一皱:"不对,这只是总图。"他指向绢书边缘一处几乎不可见的细缝,"这里面还有夹层。"
宁青娥顺着他的指引,果然在绢书夹层中发现一张更薄的羊皮纸。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古篆,最上方赫然是"支龙之辨"四个朱红大字。
"隐隐隆隆,微妙玄通..."云寄桑轻声念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原来如此!支龙并非固定不动,而是随四时变化流转的地脉之气!"
宁青娥正要细看,忽然发现羊皮纸下还藏着一样东西——一枚龙纹玉佩。玉佩通体碧绿,雕工精美,龙眼处镶嵌着两点朱砂,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闪烁。
"这是..."她刚要去拿,玉佩突然无风自动,竟朝云寄桑方向滚去!
云寄桑也是一怔,下意识伸手接住玉佩。就在他指尖触及玉佩的瞬间,整枚玉佩突然亮起耀眼青光,将他整只手掌都笼罩其中。更奇怪的是,他右肩的伤口在这光芒照射下,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这...这怎么可能?"宁青娥瞪大眼睛。
云寄桑同样震惊不已,他翻转玉佩,发现背面刻着两个小字:"承天"。
"承天..."他喃喃重复着,忽然头痛欲裂,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脑海——冲天大火...妇人的哭喊...一个男子将他推入密道...
"云公子!"宁青娥见他神色不对,连忙夺过玉佩,"你怎么了?"
青光消散,云寄桑的头痛也随之减轻。他喘息着摇头:"没事...只是这玉佩有些古怪..."
宁青娥狐疑地看了看玉佩,将它小心包好收进怀中,转而研究起那张羊皮纸来。看着看着,她忽然轻呼一声:"这里有祖父的字迹!"
在羊皮纸边缘的空白处,有几行极小的楷书,笔迹清隽有力:"隐龙现,天下变;承天出,山河覆。徐氏窃国,鸠氏助纣,吾辈虽死,此恨难消。青娥若见,当寻..."
字迹到此戛然而止,似乎书写者当时遇到了什么紧急情况。
"徐氏...莫非是现任钦天监监正徐世贞?"云寄桑若有所思,"二十年前,正是他接替宁监正之位..."
宁青娥手指微微发抖:"祖父在警告我们...这徐世贞和鸠无涯,都与当年的冤案有关!"她猛地抬头,"还有这个'承天',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庙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破空声!
"小心!"云寄桑脸色大变,一把将宁青娥扑倒在地。几乎同时,一支乌黑的弩箭钉入他们身后的神龛,箭尾犹自颤动不已。
"是钦天监的追魂弩!"云寄桑低声道,"快,从后窗走!"
宁青娥迅速卷起绢书塞入怀中,扶起云寄桑向后窗奔去。刚冲出几步,又是三支弩箭破窗而入,其中一支正中云寄桑右肩!
"呃!"他闷哼一声,却咬牙拔下弩箭,"箭上有毒...快走..."
宁青娥眼眶一热,二话不说架起他就往后窗冲。窗外是陡峭的山坡,此时也顾不得许多,两人直接滚下山坡,落入茂密的灌木丛中。
山坡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喝声:"搜!他们跑不远!""徐大人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灌木丛中,宁青娥紧紧捂住云寄桑的嘴,生怕他发出声响。云寄桑的呼吸越来越重,额头滚烫,显然箭毒已经开始发作。
追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宁青娥这才敢稍微放松。她查看云寄桑的伤势,发现中箭处已经泛出诡异的蓝色。
"寒心散..."她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钦天监独有的剧毒,中者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心脉冻结而亡。
云寄桑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却还强撑着说道:"宁姑娘...你先走...带着《地脉图》...去找..."
"闭嘴!"宁青娥红着眼睛打断他,"我不会丢下你!"
她环顾四周,发现山坡下隐约有灯火闪烁,似乎是个小村庄。咬了咬牙,她将云寄桑背起,一步一步向村庄挪去。
云寄桑伏在她背上,气息微弱:"青娥..."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宁青娥心头一颤,却假装没听见,只是将他往上托了托:"坚持住,前面就有救了。"
村口第一家是个独居的老猎户。老人见两个年轻人浑身是血,本要拒绝,宁青娥直接跪了下来:"求您救救他!我愿以这枚金钗相赠!"
老猎户看了看金钗,又看了看奄奄一息的云寄桑,终于侧身让开了门。
宁青娥将云寄桑安置在炕上,立刻向老人讨要了几味草药,捣碎后敷在伤口上。然而寒心散的毒性非比寻常,普通草药根本无济于事。
"姑娘,你这情郎怕是..."老猎户欲言又止。
宁青娥充耳不闻,忽然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那枚龙纹玉佩,贴在云寄桑心口。玉佩再次泛起微光,但这次光芒弱了许多,只能勉强延缓毒素扩散。
"还有什么办法..."宁青娥急得团团转,忽然灵光一闪,取出青铜罗盘和《地脉图》全本,借着油灯仔细研读起来。
老猎户见她专注,摇摇头退出屋去。
宁青娥在《地脉图》的一角发现了一段小字:"寒心之毒,唯龙脉阳气可解。取支龙交汇处清泉一盏,佐以施术者鲜血三滴,可活死人肉白骨。"
她眼前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来——这荒山野岭,到哪里去找支龙交汇处?
正在此时,云寄桑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宁青娥连忙扶起他,却发现他身体已经冷得像冰。
"云寄桑!你不准死!"她声音发颤,突然想到一个冒险的办法。
取出匕首,宁青娥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让鲜血滴入碗中。然后她将青铜罗盘放在碗边,双手按在罗盘上,闭目默念祖父笔记中记载的咒诀。
起初什么也没发生。就在宁青娥快要绝望时,罗盘指针突然开始转动,碗中的血液也随之泛起奇异的光泽。更神奇的是,她腕间的伤口竟然自行愈合了!
顾不得惊讶,宁青娥连忙将碗中发光的血液喂给云寄桑。随着血液入喉,云寄桑的呼吸逐渐平稳,体温也开始回升。宁青娥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汗湿重衣。
她疲惫地靠在炕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云寄桑的脸。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长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唇角不再紧绷,显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和。
不知看了多久,宁青娥终于支撑不住,伏在炕边沉沉睡去。
朦胧中,她感到有人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睁开眼,发现云寄桑已经醒了,正用那双清澈如泉的眼睛望着她。
"你..."宁青娥刚要开口,却被他用手指轻轻按住了唇。
"谢谢你,青娥。"云寄桑的声音还很虚弱,却温暖如春风,"我听到了...你在叫我不要死。"
宁青娥耳根一热,慌忙坐直身子:"谁、谁让你乱喊我名字的!"
云寄桑轻笑,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咳嗽两声。宁青娥立刻忘了害羞,连忙给他倒了杯水。
"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云寄桑喝完水,神色凝重起来,"钦天监的人不会轻易放弃追踪。"
宁青娥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在给你疗伤时发现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你体内...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印记,与我祖父笔记中记载的'玄阴引'很像。"
"玄阴引?"云寄桑皱眉。
"是一种活体追踪符。"宁青娥解释道,"施术者可以在百里之内感知中术者的位置。我猜...可能是鸠无涯在你中玄阴掌时暗中种下的。"
云寄桑沉思片刻,突然问道:"你能确定这'玄阴引'在我体内哪个位置吗?"
宁青娥回忆了一下:"应该是在...右肩伤处附近。"
云寄桑二话不说,取出随身匕首就要往右肩刺去。宁青娥大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疯了?!"
"必须除掉这印记,否则我们永远逃不掉。"云寄桑神色坚决。
宁青娥夺过匕首:"那也不能自残!"她咬了咬唇,"祖父笔记中提到,'玄阴引'惧阳气,若有至阳之物..."
她忽然想起那枚龙纹玉佩,连忙取出来:"或许这个可以?"
玉佩在接触到云寄桑右肩时果然再次发光,而且越来越亮。云寄桑闷哼一声,额上渗出冷汗,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片刻后,一缕黑气从他伤口处被逼出,在玉佩光芒中消散无踪。
"好了!"宁青娥欣喜道。
云寄桑长舒一口气,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亏有你。"
两人正说话间,窗外突然传来老猎户刻意提高的嗓音:"两位官爷,小老儿这破屋子哪藏得住人啊!"
宁青娥和云寄桑对视一眼,立刻明白追兵已经找上门来。云寄桑强撑着站起身:"后窗走。"
他们刚翻出后窗,就听前门被粗暴踢开的声音。两人不敢停留,借着夜色掩护向村外树林逃去。
村口的大槐树上,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隐在枝叶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待两人跑远,黑影才轻飘飘落在地上,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容——正是鸠无涯。
"有意思..."他摩挲着手中的玄阴令,"竟能破解我的'玄阴引'..."他阴冷的目光追随着两人远去的方向,"云寄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与此同时,京城钦天监观星台上,监正徐世贞正仰观天象。当他看到东方天际一颗赤星突然大亮时,脸色骤变。
"龙星移位...难道承天玉佩现世了?"他急步走下观星台,对候在下面的心腹厉声道,"加派人手,务必在鸠无涯之前找到那两个人!特别是...那个姓云的小子!"
心腹领命而去。徐世贞独自站在高高的台阶上,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二十年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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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人。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后于作家进修班深造。其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奖。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 代表作有《故园赋》《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出版有《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
八十年代后期,便长期从事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著述了《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集,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中。该文集属内部资料,不宜全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渐在网络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