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泥之上
陈桂珍/著
七、无耻者无敌
林疏桐没想到江尘会背叛自己，亲人朋友也都不相信江尘会出轨，但他偏偏就劈腿了。
林疏桐和江尘大学同学，相恋四年，大学毕业结婚，第二年生下儿子。江尘被分配到一家事业单位，每天朝九晚五，工资不高，旱涝保收。林疏桐做了全职太太，一个人看孩子、做家务，空闲了读读书，写点小文章，挣点零花钱贴补家用。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三口人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后来江尘辞职下海，因为选对了时机，再加上从事的对外贸易和他在机关的工作性质相同，积累的人脉发挥了作用，左右逢源，公司业务蒸蒸日上，江尘的应酬也越来越多。那晚江尘又发消息说接待客户，让林疏桐不用等他。晚上十点多，林疏桐正靠在床头看书，收到江尘的微信：华飞苑6-4-702。
华飞苑，济南的高档富人区，江尘早就和林疏桐商量在那里买套房子，后来考虑到孩子上学不方便，就暂时搁下了。江尘发的这个房号啥意思？林疏桐拨打江尘手机，无法接通。江尘怎么了？林疏桐心里转过无数个念头，赶快开车赶往华飞苑。
6号楼，4单元，702室。林疏桐一路找过去，电梯到达702室门前时，林疏桐的心狂跳着，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门竟然虚掩着，门缝里飘出女人放浪的呻吟。
“老公，你爱林疏桐吗？”女人声音很大，仿佛故意让人听到。
“我爱死你了，宝贝，啊……”听得出，男人正神魂颠倒。
是江尘！林疏桐气血上涌，愤怒得几乎晕厥，颤抖着双手猛得推开门，一步跨了进去。
就在客厅，宽大的落地窗前的贵妃榻上，一男一女正赤条条交缠在一起。
听到动静，江尘猛然翻身坐起，慌乱地抓起抱枕挡住身体。女人似乎早有防备，随手拿起睡袍套上，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意。
林疏桐大喊：“江尘！”一时气结，泪水夺眶而出。
“啊，你……！”江尘套上短裤，狼狈起身。
“老公。”那女人一把扯住江尘，眼神挑衅地看向林疏桐，“你不是说想和她提离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吗？今天不正好！”
林疏桐愤怒地瞪视着江尘，这个懦弱的男人，竟然别转了脸，一言不发！
怒火直冲脑门，心里闪现过无数玉石俱粉，同归于尽的念头，但是，值得吗？值得吗？良久，林疏桐控制住情绪，转身出门。
对江尘的反常林疏桐早就有所察觉，回头想想许多蛛丝马迹里都藏着出轨的信息，但那个时候林疏桐没有意识到江尘会出轨，也从来没有想过江尘会出轨。突如其来的打击让她不知所措，麻木地发动汽车，一路疾驰开回家，在空无一人死一般寂静的车库里，她伏到方向盘上失声痛哭。
回到家，江尘已经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低头摆弄着手机。听到林疏桐进门，他抬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林疏桐没理他，先去儿子房间看了看，掖了掖翻身滑脱的被子，然后去客房和衣躺下。大睁着两眼任泪水在黑暗中无声滑落，很快就湿透了枕巾。这时候她才想到华飞苑的房子怎么回事儿？是那个女人的，还是江尘给那个女人买的？家产是儿子的，如果离婚，在财产分割上林疏桐绝不让步。
第二天，照例早早起来做早餐。这次只做了儿子的。以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围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温馨和谐永远不会再有了。思及此，泪水瞬间盈满眼眶。儿子低头扒完一碗面条，才察觉不对劲儿，诧异地问：妈，我爸呢？
卧室里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江尘是出门了还是没起床。林疏桐搪塞儿子：你爸昨天喝酒回来得晚，不用管他。
噢。儿子应着，背上双肩包和林疏桐道了再见上学去了。目送儿子进了电梯，林疏桐心里纠结不已。昨晚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和江尘摊牌，协议离婚。可离婚后儿子怎么办？自己没有稳定工作，儿子的抚养权自己一定争不过江尘。暂且忍忍吧。
一想起那天的场景，林疏桐心里就翻江倒海，说不出的焦躁和愤怒。收拾着家务，只觉一股怒火左冲右突，恨不得一把抓过江尘撕成碎片。
“对不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江尘站到了她身后，环抱住她的腰，陪着小心说。
“放开！”林疏桐嫌恶地甩开他的手，躲得远远的，“别碰我！”
江尘怔怔地站着，想解释，没敢开口。林疏桐拿了包出门，江尘要拦她，林疏桐低眉垂眼，看都不看他，一脸冷漠决绝，江尘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
走在路上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就把事情弄清楚了。华飞苑的房子是江尘一年前买的，登记的户主名字温如琳。江尘生意应酬总会带着温如琳，在公众场合出双入对，俨然一对名正言顺的夫妻。这一切在江尘的圈子里早已是不公开的秘密。
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呢？林疏桐当晚就对江尘摊了牌，你们俩不是真爱吗，那你就净身出户。林疏桐把一纸离婚协议递到江尘眼前，一切财产都归到儿子名下，包括华飞苑那套房子。公司的资产、盈利的三分之二归儿子。林疏桐自己也净身出户。
林疏桐声音不高，一字一顿，用冷如冰刀的声音说：“曾经和你有染的东西我一分不要，咱们俩从此再无牵连！”
嘴里说着狠话，眼里有泪水要涌出，硬硬地憋了回去。哭什么？这个男人，不值得！
林疏桐一直凡事不爱用脑，日常琐事中对江尘也是宽容有加，这次决断得如此干脆利落，让江尘很意外。有几次江尘想对林疏桐解释什么，林疏桐都嫌恶地躲开了。那晚的场景让她实在无法再平静地面对这个男人。林疏桐打定主意，慢慢的让儿子接受爸妈分开的事实，就去民政局办理离婚。
按照约定，在正式办理离婚之前的日子，生活要一切如常，让儿子感觉到两个人是和平分手，尽量把对孩子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段时间江尘回家的次数反而多了起来。过去周末他都以应酬为名不着家，现在几乎两天都待在家里。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和儿子嬉笑打闹聊天，林疏桐总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热烈地夸赞林疏桐，和林疏桐亲昵，像恋爱时一样揪揪林疏桐的头发，拍拍林疏桐的脸颊，刮下林疏桐的鼻子，当着儿子的面林疏桐只好迎合他。
那晚，儿子睡着了，他跟林疏桐到客房，小声哀求：“回卧室睡，好吗？”
林疏桐心里一颤，没吱声。这一段时间他做小伏低的各种讨好，他和儿子笑谈的温馨，不知不觉让她心软了。林疏桐天真地以为，江尘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自己和儿子依然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
江尘试探着把林疏桐拥进怀里，黑暗中，依然是那个熟悉的胸膛，熟悉的味道。林疏桐支撑了许久许久的坚强瞬间土崩瓦解，禁不住把头埋在他胸前，任泪水泛滥。
江尘喃喃地说着对不起，贴在林疏桐的耳边信誓旦旦：“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我舍不下你，舍不下儿子。”
面对这个自己此生唯一爱过的男人，林疏桐选择了原谅——只要他心里还有自己，有孩子，就会对他不离不弃。
平平静静地过了半个多月，林疏桐突然发现，江尘在家时，手机几乎从不离身，也没听见过有来电或信息铃声。平时生意应酬还是有的，怎么可能一个电话都没有呢？晚上休息时，留意到江尘把手机放到枕头下，趁他睡着，林疏桐悄悄抽出来，翻看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微信聊天很正常，在通话记录中发现了问题，同一个号码，每天都会打进来好几次，通话时长有时一两个小时。
“难道……”林疏桐心头一凛，不敢再往下想。江尘的手机设置了自动录音，林疏桐跑到客房，打开通话录音，听到了他和温如琳的对话，原来温如琳拿两个人亲热的照片威胁江尘，江尘妥协了，两人又恢复了联系。
林疏桐颤抖着手点开图库，在已删除文件里看到了两个人不堪入目的照片，脑子轰然炸裂。想到隔壁熟睡的儿子，强忍住满腔怨愤，林疏桐回到卧室，把手机重重扔到江尘脸上，江尘一下子惊醒，懵懂地抬起头，林疏桐一语不发，走出卧室，回到客房。
林疏桐以为，对这个男人，自己应该能硬起心肠了。
每次温如琳闹着让江尘离婚，江尘总是举棋不定，犹豫不决。除了无法面对林疏桐和儿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温如琳的娇媚妖娆虽然让江尘沉迷，每当激情退却，江尘又觉得温如琳并不是能够和自己在锅碗瓢盆里相守一辈子的人。两人时好时坏，分分合合，温如琳的穷追猛打步步紧逼让江尘苦不堪言，但因为对方手里有照片、有录音，把柄在她手里，江尘又怕她撕破脸让自己身败名裂。
此后的一个多月，仿佛展开了拉锯战，每次林疏桐原谅了江尘，不出两天，他又和温如琳牵牵扯扯。如此反反复复几次之后，林疏桐接到了温如琳的电话。不等林疏桐开口，她先是一通谩骂，林疏桐强硬地回怼她，她歇斯底里地威胁道：“死守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不放手，你觉得有意思吗？你儿子的安危你也不管了吗？！明天我就去学校找他！”
江尘就站在身边，林疏桐气急了，把手机递给江尘：“人家拿你儿子的安全要挟，你看着办吧！”
江尘犹犹豫豫地接过手机，林疏桐盯着江尘的眼睛：“今天你当着我的面有个明确的态度，要么和她彻底了断，要么我们彻底分开！”
江尘对着电话“喂”了一声，弱弱地说了句：“你想干什么？”
温如琳又是一阵破口大骂，连江尘的祖宗八辈都骂到了，叫嚣说：“你等着，让你儿子也等着！”
林疏桐现在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无耻者无敌。温如琳的泼妇行径让她瞠目结舌，江尘的软弱更是让她怒不可遏。一把夺过手机，挂断，林疏桐用凌厉的眼神盯着江尘：“江尘，我们完了，离婚吧！”
到民政局签离婚协议。江尘开车，林疏桐自己打出租。照相，办理离婚证，签字画押，不到半个小时，一段姻缘，十几年的感情，彻底画上了句号。
出来民政局，江尘开车跟过来，示意林疏桐上车，林疏桐没理睬，顺着人行道低头自顾向前走。她突然觉得他那么脏，像一滩烂泥，她实在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
细雨越来越密，很快打湿了裸露着的肌肤，头发湿漉漉地黏在头上。伤感像决堤一样淹没了她，泪水混着雨水流了满脸。十几年的感情一笔勾销，那些铭心刻骨朝夕相处的点点滴滴，能忘得掉吗？鬼使神差般，不知不觉走到了江尘辞职做生意前他俩经常在晚饭后散步的清水湖畔。旷野无人，细雨落在湖面上无声无息，林疏桐双手抱膝，把头伏在膝盖上，蹲在湖边放声大哭。
因为有江尘买房子的转账记录，华飞苑的房子很快收了回来。温如琳大闹一场，悻悻地搬了出去。林疏桐卖掉房子，把钱存到银行，作为儿子的教育基金。
离婚协议林疏桐复印了一份寄给温如琳。她倒要看看，没有富足的金钱加持，他们所谓的“真爱”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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