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的荒诞、讽刺和隐喻

              高增荣

       前几天看了老戏骨陈佩斯编导、主演的电影《戏台》，现场感觉真不错。经过两天的咀嚼和回味，我对这部剧的荒诞、讽刺和隐喻，有了一些认识，现不揣浅陋，写出来就教于大方之家。

     《戏台》的故事梗概: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洪大帅刚占领北平，闻名全国的五庆班携名角金啸天在德祥大戏院演出《霸王别姬》。金啸天因鸦片成瘾无法登台，而洪大帅点名要求其演出，并派兵包围戏院。送包子的伙计大嗓儿因与大帅同乡且会唱几句戏，被误认为金啸天，被迫冒充名角登台。洪大帅六姨太是金啸天的超级粉丝，在后台献身金啸天，并相约带财宝私奔；阴差阳错，她将大嗓儿误认为金啸天，陪睡献物；黑帮势力八爷横行霸道；洪大帅强迫改戏，侯班主、吴经理为了活命屈从；真假霸王在权力的淫威下，演绎人性丑陋与艺术尊严的冲突。大嗓儿荒腔走板的表演竟获满堂喝彩，而真霸王金啸天最终亮相时，洪大帅却被新军阀蓝大帅赶走，戏班在炮火中完成演出。

      我认为，《戏台》的故事中的讽刺艺术和许多隐喻，使得这部荒诞喜剧有了宽度、厚度和沉重感。人们在观剧中，有轻松的笑声，有对这个复杂的社会的思考，有启发和共情，于笑声中和着眼泪。这部剧荒诞而不荒谬，轻松而不轻佻，浅显而不浅薄，幽默而不油滑，深刻而不深奥，随意中不失严谨，是近年来不可多得的一部好影片。

      军阀洪大帅进城，包围戏院，强行包场，打死黑帮八爷，逼让送包子的大嗓儿登场演霸王，最后强迫改戏，让刘邦与虞姬结婚、项羽过江不自刎……这个草头王的所做所为，表明了权力的任性和不受约束，对艺术的干涉、强奸和肆意践踏。侯班主等人为了大家活命，屈从淫威，说明了底层生存的不易、放弃坚守规矩和原则的现实。放大来看，现实社会也是如此。大老粗或强势人物掌权，外行领导内行，各种瞎折腾和人祸不断产生，"说你行不行也行，说你不行行也不行"，等等乱象，难道不是如此吗？

       洪大帅这个目不识丁、落草为王，靠枪杆子和暴力起家的军阀、土皇帝，不会代表文明，只能代表腐朽落后，他充其量是个流氓、痞子英雄，他搭的班子注定是一个草台班子，他能得势一时，但不会长久，他们的失败是必然的。然而，赶走他的蓝大帅跟他是一丘之貉，人类历史有时就在这种动荡、轮回中挣扎，这是人类的无奈和悲哀！

       再说说这个六姨太，她是金啸天的超级粉丝。这种粉丝，对她所爱的名角达到了极其疯狂、极不理智 、极其迷信的程度，因此，他对金啸天的抽大烟等劣习都毫不计较，竟然以身相许，甘愿将自己的金银财宝献给偶像，并与其一起私奔。她竟然浑到了连真假霸王都区分不开，轻率地陪睡献身的可耻地步。这种粉丝，头脑已经完全被洗成了别人的头脑，没有一点独立思考能力了，只会盲目崇拜偶像，并为之牺牲自己的一切。这种人，在如今的社会上大有人在，比比皆是，只不过是，他们表现的程度不一样，他们崇拜的偶像不一样，他们所处的领域以及他们所崇拜的偶像所处的领域，有所不同罢了。

       还有那个由陈佩斯儿子陈大愚饰演的教化处处长徐明礼，是一个典型的八面玲珑，见风使舵，讨好上司，欺压百姓的小人。在剧情中，徐处长原属于城内守军阵营中人。洪大帅攻城时，他迅速更换新军服装投诚，充当洪大帅的马仔。当蓝大帅打进城，洪大帅仓惶逃走时，他又迅速脱下洪家军的军衣，投入蓝大帅的怀抱。这活脱脱地表现了这个小人物对权力的疯狂追逐和跪拜的丑恶嘴脸。 这种两面三刀的墙头草、变色龙，狗奴才，从来不绝种，  往往混得人模狗样，风生水起，实在是人间世道的悲哀！ 

       演虞姬的旦凤小桐，是一位正面人物。面对洪大帅的强权暴力淫威，他坚守艺术精神，不顺从、不屈服、勇于抗争和牺牲的精神，令人感动和佩服。尤其是他面对洪大帅持枪命令改《霸王别姬》结尾时，独他一人说出"不会"二字。当侯喜亭班主答应洪大帅改剧本时，他质问道:“你们还是站着尿尿的人吗？"这真是石破天惊，是对底层跪拜在权力下的小人物的有力地鞭挞和批判。最后，她为了艺术的尊严和个人的清白，纵身跳河，她的傲骨和气节感天动地。

       黄渤饰演的送包子的"大嗓儿"，京剧票友。由于偶然的机会，他碰到了乔装成百姓来戏园的洪大帅，俩人一聊，是同乡，大嗓儿能唱几句京剧，引起了洪大帅的喜爱，洪土包子不讲专业，就点他唱霸王角色。就这样，一个没有专业训练和素养的送包子的，成了主角，登上了舞台，引起了洪大帅和他的下属的欢呼。在后台，超级粉丝六姨太，误认为他是金啸天，主动以身相许。送包子交了桃花运，一时炫晕，不可思议，这真是荒诞无比。然而，你不要以为这事只能在戏中发生，现实中的这种荒诞屡见不鲜，各个行业和部门中汰优取劣的事还少吗？

       最后说说阵佩斯饰演的五庆班班主侯喜亭。作为班主，他要为剧团以及他手下的几十号人马的生存而负责任。他要承担和经受来自上层的权力的施压、社会上的黑帮、地痞流氓的骚扰；他要联络戏曲名角和演员，求得广大观众的捧场，他的确活得不轻松、太不容易了！他对洪大帅要求大嗓儿演霸王和修改《霸王别姬》结尾的无理要求，违心地屈从了，我们一点也不感到奇怪，因为从古到今，面对强权淫威，服从几乎是大概率，反抗者却是凤毛麟角。此时，你要一个人献出生命，岂不是太残酷了？！我在这里说，侯班主绝对是一个好人，他为大家的生存而屈从，情有可原。况且，在真霸王上台后，没有改唱段，他说了一句心里话:“没有改，这就好了！"他是有牺牲精神的，他最后没有畏缩，更没有逃跑，勇敢地与乐手们站在了一起。倒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洪大帅，最后仓惶逃跑了。

      总之，《戏台》是社会的缩影，它在荒诞的喜剧笑料中暗藏着大智慧，它把权力的任性、霸道、胡作非为，人性的复杂、丑陋和扭曲异化，揭露讽刺得淋漓尽致，又不露痕迹，使人浮想联翩，回味无穷。

     作者简介

高增荣，中学特级教师，已退休。酷爱读书写作，吟诗作文数百万字，发表逾百万字；出版教育随笔集《会思考的芦苇》一书，主篇《彩虹学校志》，均由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被多家图书馆收藏。对书法有兴趣，作品曾在《秦商》杂志发表，忝列陕西省书法家协会会员。退休后热爱旅游，览大好河山，访人文古迹，品多元文化，味生活真谛，抒真实情感，为文务求真善美，利于丰富生活和社会发展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