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余烬未冷
第三十八章 新芽破土
女学办起来的第三个春天,荒原上下了一场十年不遇的透雨。雨水渗进干裂的土地,唤醒了深藏的草籽。周文瑾和柳青的学生们像这些新芽一样,在苦难的土壤里倔强生长。
最让柳青欣慰的是有个叫小草的姑娘。这孩子父母双亡,跟着瞎眼的奶奶过活,却有着惊人的求知欲。每天放羊时都带着破旧的课本,趴在草地上写字。
"像极了你当年。"周文瑾对柳青说。他们决定免去小草的所有费用,还让她放学后来自家吃饭。柳青给她缝了新衣裳,周文瑾教她读诗写字。
小草进步神速,尤其爱写文章。有篇《我的荒原》被省城报纸刊登,引来几个记者采访。照片上,小草站在周文瑾和柳青中间,笑得像朵盛开的马兰花。
第三十九章 暗流又起
好景不长。省里来了个视察员,说女学"不合规制",要予以取缔。真正的缘由,是新镇长想吞并女学的地皮盖酒楼。
周文瑾去县里申诉,却被搪塞回来。柳青急得嘴上起泡,整夜睡不着。小草偷偷召集同学们,想出了个主意:给省里写信。
孩子们用稚嫩的笔迹,写下读书如何改变了她们的命运。小草写道:"若不是先生和师娘,我可能已经像姐姐那样,十四岁就嫁人了。现在我想当老师,让更多荒原上的女孩看见世界。"
信件石沉大海。就在他们绝望时,省报突然来了个女记者——正是当年从女学考去北平的那个学生!
第四十章 笔锋如刀
女记者叫明兰,已是省报的骨干记者。她做了整版报道,标题触目惊心:《荒原上的星火——谁要掐灭女孩们的希望?》
文章引起轩然大波。省里不得不重视,派了新的调查组。这回的组长是个戴眼镜的文人,看了女学的情况后大为震动。
"周先生,柳女士,"他握着两人的手,"你们做的是功德无量的事啊。"
新镇长被调离,女学不仅保住了,还获得了官方认可。庆功那晚,明兰拉着柳青的手:"师娘,我永远记得您说的——女子读书,不是为了不做贤妻良母,而是为了能做选择。"
柳青泪眼模糊地看着满院子的学生,忽然觉得,当年受的所有苦都值了。
第四十一章 遗珠之憾
然而岁月不饶人。柳青的身体一直不好,那年冬天咳得特别厉害。周文瑾带她去省城检查,结果是痨病晚期。
"年轻时落下的病根,"医生叹气,"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柳青却很平静。回去的路上,她一直看着窗外的荒原:"先生,我这一生,虽然苦过,但值得。"
她开始整理自己的诗稿。那些在逃亡路上、在塞外、在病中写下的句子,竟有厚厚一沓。周文瑾帮她誊抄,常常抄着抄着就泪湿纸页。
最让人心碎的是首无题诗:"荒原风沙恶,幸得一心人。白首犹未够,来世再相寻。"
第四十二章 最后一课
开春后,柳青已经下不了床了。学生们轮流来看她,屋里总是挤满了人。有个姑娘念书给她听,念到"春蚕到死丝方尽"时,忍不住哽咽。
"傻孩子,"柳青虚弱地笑,"蚕吐丝是为了化作蛾子,产卵,孕育新的生命。老师的丝,就是你们啊。"
她最后的心愿是再去一次学堂。周文瑾借来板车,铺上厚厚的被褥,推着她穿过开满野花的荒原。
学生们在教室外排成两行。柳青让周文瑾扶她站上讲台,用尽最后力气说:"孩子们,记住...荒原困不住风,更困不住梦想..."
话未说完,她倒在了周文瑾怀里。那是她教的最后一课。
第四十三章 长明灯
柳青的葬礼很简单,按她的意愿葬在了能看见学堂的山坡上。墓碑是周文瑾亲手刻的——"爱妻柳青,荒原上的星火"。
女学的孩子们每人攒了一文钱,打了盏长明灯挂在教室门口。说师娘怕黑,这灯要永远亮着。
周文瑾变得沉默寡言,整天待在学堂里。有时夜深人静,他会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话:"柳青,今天小草当了代课老师...明兰寄来了新书...春天又来了..."
只有一次,人们看见他失态——当小草穿着柳青的旧衣裳走进教室时,老先生突然老泪纵横:"她走时...也是这个年纪..."
第四十四章 余烬犹温
五年后的清明,周文瑾照例去上坟。却发现墓碑前堆满了野花,学生们静静地站在雨中。
"先生,"已经嫁人的小草拉着女儿的手,"我们想给师娘立个铜像。"
铜像最终立在学堂院子里,是柳青读书的样子。揭幕那天,来了好多好多人——有当年的学生,有省里的官员,还有明兰带来的记者。
周文瑾站在人群里,恍惚看见柳青对他微笑。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黄昏,她捧着书问他:"先生,女子当真能够上学读书么?"
如今,荒原上已经有了三所女学。
第四十五章 荒原不绝
周文瑾活到了很老很老。临终前,他把柳青的玉佩传给小草:"把它...传给读书最好的孩子..."
葬礼那天下着细雨,送葬的队伍从学堂一直排到山脚下。人们按照他的遗愿,把他和柳青合葬在一起。
墓碑上新增了一行字:"这里长眠着两个点燃星火的人。"
很多年后,荒原变成了绿洲,通了铁路,建起了城市。但学堂一直保留着,那盏长明灯也一直亮着。
有个外地来的游客问:"这灯为什么永远不灭?"
当地人会指着墓碑说:"因为有人用一生添过油。"
夕阳西下,新来的女教师正在教孩子们读诗:"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荒原上的风还在吹,却再也吹不灭那些星火。
——
后记:荒原星火永相传
《荒原之恋》写至终章,搁笔那日,窗外正飘着细雪。恍惚间,仿佛看见周文瑾和柳青并肩走在荒原上,身影渐行渐远,化作天地间的两个墨点。
这部小说的缘起,是多年前在西北某县档案馆看到的一摞泛黄档案。其中记载着民国时期一位女教员的事迹:她从省城来到荒原办学,最终病逝在那片土地。档案旁还有本日记,字迹娟秀,记录着办学艰辛,间或夹杂几句诗词。最令人动容的是最后一页,写着:"荒原虽瘠,终有春至。星火虽微,永传不灭。"
于是有了周文瑾和柳青的故事。但小说终究不是历史,我在真实素材的基础上,虚构了人物和情节。唯一保留的,是那种在绝境中依然相信教育、相信爱情、相信人性光辉的精神底色。
写作过程中,我常常想起我的祖母。她也是民国时期的女子,读过师范,嫁人后依然坚持教书。小时候常听她说:"女子读书,不是为了不做贤妻良母,而是为了能做选择。"这句话后来成了柳青的台词。
如今荒原已变绿洲,女子读书也不再是奢望。但我们依然需要这样的故事——提醒我们珍惜来之不易的平等,铭记那些在黑暗中点燃星火的人。
感谢所有让星火传承的人:我的祖母,那位档案中的女教员,以及千千万万默默耕耘的教育工作者。你们让荒原有了春天。
最后,以小说中我最爱的一句话作结:"荒原困不住风,更困不住梦想。"愿每个追梦的人,都能找到自己的荒原,点燃属于自己的星火。
甲辰年冬 于京城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人。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后于作家进修班深造。其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办的“春笋杯”文学奖。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 代表作有《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出版有《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长篇小说有《山狐泪》《雾隐相思佩》《龙脉诡谭》《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等己出版。
八十年代后期,便长期从事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著述了《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集,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中。该文集属内部资料,不宜全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渐在网络平台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