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 外 头 条总 编 火 凤 凰 （海外）
海外头条总编审 王 在 军 （中国）
海外头条副编审 Wendy温迪（英国）
图片选自百度
【長诗】
鷹的影子在子夜復活成了石頭
你就拿了血肉之軀來餵養春天
岡仁波齊
གངས་རིན་པོ་ཆེ་
綠 島 / 著
（（冈仁波齐，藏语雪山宝贝之意，图片来自互联网）
序 歌
冈仁波齐活在天上 他用身躯
触摸太阳的
光
我确定，冈仁波齐是神的子嗣
它与万物同属于一个母亲
那些漂泊的灵魂盘桓在世界的中心
诸神
必将站在屋脊的屋脊
指引着众生赶赴在回家的路上
冈仁波齐不是雪山上的一句谶语
它是安居在灵魂之巅的一颗佛珠
绿岛，非著名诗人、评论家。中国萧军研究会副会长，《中国诗界》诗刊执行主编，《伊甸园》诗刊总编辑，国际华文诗人笔会副主席，当代国际华文诗歌研究会首席顾问，。出版相关著作二十余部，居北京。
目 录
序 歌
冈底斯之神
众神之父
日照金山
转 山
朝圣者
最后的救赎
葬 礼
守墓人
回 家
圣的光与天上的篝火
尾 歌
第一篇 冈底斯之神
00
逶迤潜踪 横亘于莽莽九天之下
万物寂寂天地愕然
莽苍苍浩浩然惊天 地泣鬼神
崖壁旁出 翘首耸立
东南而去 西北而至 绵延九万余里
鲲鹏展翅扶摇而上
不如归去，谁为白云梳妆
01
你已经不是一个跋涉者或者信徒
一块坚硬的石头
盘踞在自己的头顶 打坐于乾坤之侧
而我却是一个匆匆的行者
行囊里装满了天上的云朵
一切都是为你而来 冰封之后的
雪域
可以把心藏于脚下
也可以匍匐成每一个温顺的日出与日落
我不是皑皑的白雪
让鹰的影子说话
从崖壁上长出一簇簇固执的
诺言
而每一个远古的传说 都将是我们
——发
——霉
——的
——骨
——头
02
惊涛拍岸 天地崩裂于一旦
两千万年的时光很近
两千万年的岁月 却又是很远 很远
汪洋的恣肆与放纵
却足可以吞噬得下光阴的
尸骸
哀嚎之声 呻吟之态
任海水拍打着记忆的彼岸
——
神，在造物 万物皆有归宿
当太阳睁开懵懂眼睛的时候
你已从汪洋中微微
凸显
脊 冲出水面
嘶鸣崩裂之声 切开了天地的肌肤
江河已经骨断筋折
大地的经血 染红了宁静的晚霞
雷声过后
神州一片死一样的太息
阵痛 撕裂 哀嚎
你从上帝的手掌股中 诞生
03
冈底斯不是山峰 是灵魂的影子
是会思想 会呼吸的生命
是上帝的圣谕
让冈底斯之神承载着救赎与洗礼的
使命
茫茫九派 昆仑之巅
你与喜马拉雅牵手之后并肩而行
沐日月之清光
淬天地之圣火
你在灵之上的圣坛 为父兄们布道
焚烧尘埃的尸骨 点燃
来世的微光
04
雪是飘絮 是来自天国的密码
冈底斯山脉用积雪做成袈裟 在天上的云端
坐禅
我们已经失散了多年
我只能把征尘抖落成人间的风和雨
转山的日子
我只能在冷布岗日①等你 等你
一百万年的归期
没有一首诗歌可以走进雪山
就像属于冈底斯的冰封不能离开圣境一样
把语言饿死的黎明
异常宁静
冈底斯神不承认惴惴的表述可以证明什么
神，拒绝聒噪
创世之初 冈底斯将信奉 沉默是金
05
冈底斯神养育了它的长子冈仁波齐②
就像它创造了下界的滚滚红尘
佛说，已没有解药
欲的毒 恰似一朵绽放的 殷红的
伤
口
06
击碎坚硬的头颅 就可以向黄昏宣战了
而我喜欢每一块造反的云朵
扯一张大旗
在上面庄严地写满 末日的诺言
冈底斯山拒绝女人与脂粉的
招摇
仰望可以是巨大的堆积
蠕动着原始的雄性与坚硬的目光
来自欧亚大陆的飓风
吹乱你蓬松的头发 乱云飞渡
为你撕开
大，地，的，胸，膛
07
在冈底斯山脉的每一块 峭壁
都作仰望的姿势
瞩目高天之上那些只属于我自己前世的
云朵
可以擦肩而过 可以
似是而非
那可是被撕碎成薄翼之后的碎片的梦呵
我们在阳光之下相逢
却向一对久违的兄弟
08
可以不要把酒临风 却一定要壮怀激烈一回
这样的夜晚
我千里迢迢置一壶老酒 爬上你的额头
只为与你默默地对饮
那一年，我曾与黄河对饮三百觞 大醉
飞
流
直
下
任湍流在无意间载走了我每一截卑微的骨头
与你对饮却需仰望
语言都是光阴的化石 它们在各自的位置上
排列成一组天意的造化给天 给地
给神灵 也给我们自己
与黄河对饮 是喜酒
与冈底斯山对饮 是闷酒
09
冈底斯高高在上 我确定你是人类的父亲
①冷布岗日，是冈底斯山脉最高峰，海拔高度7095米。
②冈仁波齐，藏语 གངས་རིན་པོ་ཆེ་，雪山宝贝之意，被誉为是世界的中心，众山之主。
第2篇
冈仁波齐——众神之父
10
鹰的影子在子夜复活成了石头
你就拿了血肉之躯来喂养春天
11
众神都可以退位了 你只需以主
和世界中心的名义宣布
在时间之上 冈仁波齐有至高无上的
尊严
经幡幻化成雪 来自于天外之音
它们传递主的圣谕
当米拉日巴和那若本琼③在你脚下斗法的
身影
被月光镶进了石头的骨骼
冈仁波齐就率众神创造了 四条河流④
上苍曾这样说
冈底斯长老仁厚悲悯
她以绵延的身躯做你的母体
12
冈仁波齐让天下所有的石头和灵魂之翼
在云朵之上飞翔
那可是赶路的目光啊 提灯人的足迹在森林里
长出了 芒
那一年大雨倾盆 哀声如注
波涛之上
竟然匍匐着朝圣者复活的身躯
13
门已经敞开 你是一座风中的城堡
一面旗上写着你自己的经文
天地不语
光阴是一条虫 在冈仁波齐的脚下
爬
行
14
只需策马西行 徒步是一种原初的虔诚
也无需丈量什么
反正肉体已经霉烂成泥
那些耀眼的
沼泽
沿着皈依的版图 石阶而上
你说你要做一个跋涉的赌徒 或者
打坐成一块智性的花岗岩
荒原上有光
鬼火在林中说话 影子在蹦蹦跳跳地
滑行
我已说过不要忘记我们的约期
大漠里撒满了驼铃声
冈仁波齐告诉人们 每一粒沙都是一个
来世的佛陀
目睹着驼铃西行
斜阳的余辉慢慢融进冈底斯山的体温
把梦做在天上
埋在雪山脚下
15
一匹狼在穿越雪山的时候 倒在了
冈底斯的怀抱
冈仁波齐一心超度了 苍生的子民
再目送大慈大悲信徒
走下山岗
那一夜，狼把雪山当成了家园
它与星星一起放牧灵魂
去告诉切莫⑤的先人 就说我来了
请打开神秘的自由之
门
为何不让时间的脚步再放慢⑥一些
我是风
是一千万年前注定与你相遇的精灵
我是依附在你额前
禅意的雪片和处女一样 吉祥的冰凌
16
冈仁波齐执意要把语言散养在天空
那尽是些不知所云的衣钵
不知道
从什么时候起 冈仁波齐的天是蓝的
雪是白的 玉一样的洁白
像飘带 更像一颗笃定向善的
心
在神的面前是可以去跪拜的
就像跪拜那些 坚硬的
诗歌
自从有了冈仁波齐 就有了朝拜的众生
诗人除了贡奉诗歌
在他的膝下 还跪拜神和母亲
充血的目光堆积如虹
那可是个崇拜图腾与英雄的时代
刃
以沉默的姿态回归故乡 步履维艰
父亲们在原野上赤裸着脊背
拿坚毅的目光
在一个人的天空之下
拯救庄稼
当然可以拿泥土来包裹柔软的
伤
口
就像拿苦难来包裹我们 懵懂的童年的梦
那是殷红的血呵
在夕阳的额头热烈地溢出
如，画，亦，如，诗
17
那就去做一条虫吧
一条爬行的虫
爬行是使命 而使命的路却只有一条
我从世俗的平原而来
扯着灵魂的幡
一路穿过欲望的河流 森林和沙漠
爬行的爬是一种原始的姿态
不是飞 是爬
爬，是朝圣的父亲
是灵魂的漂洗
我从慢慢的长夜出发
向你一路爬行
我从时间之外的某个点 上路
向着你的存在 逶迤前行
爬 是心灵的跪拜
垂下头颅
让虚妄接近偏见 更近泥土
一条虫挤进匆忙的人群 向冈仁波齐而来
他带着呼吸 带着痉挛的歌
在冈仁波齐面前 人是一条虫
18
祥云朵朵 沐大德于天尊
冈仁波齐君临天下 为神而不语
云从西方来 从雅鲁藏布江的源头
逶迤而至
云朵之上是你一个人的殿堂吗
佛说，众生相即世相
冈仁波齐的心中
驻扎着万世永存的佛祖
众神之父的冈仁波齐啊
19
香巴拉⑦之门徐徐开启
在天与地的缝隙 红尘与清寂之间
你就是神的世界最后的
入口
紧紧跟上转山的人群
其实就是让你跟上行将走失的魂灵
在他们的足迹和影子里
重生
让太阳把头颅举得再高一点
那样，灵魂就会更接近于神
③ 米拉日巴和那若本琼，相传佛教尊者米拉日巴和苯教弟子那若本琼为争夺神山在冈仁法。
④ 有四条河流发源于冈仁波齐，即狮泉河、马泉河、象泉河和孔雀河。
⑤ 相传，冈仁波齐山峰有野人足迹，当地藏民认为就是切莫人。
⑥ 冈仁波齐山峰让人加速衰老。俄罗斯探险队（1999年）和上世纪20年代的探险队均报告称，在山上停留12小时后，身体出现相当于外界两周时间流逝的衰老迹象（如头发、指甲快速生长）有几个俄罗斯探险队员回国后，因不明病因在几年内相继死亡。
⑦ 香巴拉”是藏语的音译，又译为“香格里拉”，意思是“极乐园”。藏传佛教中传冈仁波齐即是通往神的世界的入口。
光想要说话的时候 万物都得闭上嘴巴
第3篇 日照金山
20
光想要说话的时候
万物都得闭上嘴巴
21
驻在冈仁波齐的主神湿婆⑧ 终于现真身了
金色的光芒里 余辉悦动
微笑的光晕 来自天外的至柔
此刻，凝重而又安详
日照金山的时刻
应是我大梦初醒的 元年
生灵们赤裸着灵魂 在赶路
余辉里
我正在孤独地掩埋自己
主神⑨缓步走下圣坛 撕碎了夜幕之后
化身于泥土
就让大地上长出茂盛的
庄稼
阳光下 士兵们列队在田野之上
接受你的检阅
旌旗猎猎———
湿婆说，你看太阳的光 长了眼睛
22
你可是见到了圣光的人啊
23
你终究是一个点燃烛火的人
胸中装着太阳的
光
英雄们在大地上行走 他们把时光
踩成碎片
记忆已经没有了年代的感觉
而我总是在一首首诗歌里
才恍然想起了你的 名字
把日照金山的复活安放在一场
白日梦里最好
他们都是 生命的拓片
金字塔的塑身一定写满了冈仁波齐的箴言
霞光里我看到了你真实的 脸
24
所有的谶言都从天而降
大雪封山的日子
鹰 在苍穹之上用羽翼放声歌唱
朝圣的云朵在雪山之巅 徘徊
冻死那些心跳
没有路的时候 冈仁波齐就是最后的
坦途
那是些兵临城下众生的身影吗
集聚的目光
沿着冰冷肃穆的悬崖 纷纷地
坠
落
欲 在冰川的根部艰难地爬行
冈仁波齐奉天的旨意 盛装下界
那是遥远的宇宙之光 祥云落在了佛祖的
掌心
忽一日，主神湿婆将钥匙交给了冈仁波齐
秘密 藏于圣光之下
光阴之门尚未打开
自由之门尚未打开
25
光，在飞翔 在俯瞰
光拿了智慧的翼 在空中盘旋翱翔
光牵手喜马拉雅和冈底斯兄弟
飞过云朵之侧
又俯瞰莽莽苍苍的大昆仑
一路向西 飞过罗波蜂与国王峰的额头
沿着唐古拉 向西
光，沿着须弥圣境⑩迂回滑翔
在黄昏
驻足在芝达布日寺⑪沐浴
圣光点燃了圣火
让冈仁波齐在天上的接受洗礼
日照金山之后的最后一个黄昏
冈仁波齐闭目沉思
似在自言自语道 佛主不在庙里
佛主也不在寺中 佛主
在。山。上。
26
大地之光是心的颜色
佛 没有心
27
人们走过了陌生的冰川纪 向着
家园的方向一路挺进
他们只供奉古老的粮食 河流
和神秘的森林
再把死亡送进先辈居住的山坳里
故事在谷底像水一样蠕动
它们盘踞在石头上 枕着古铜色的梦
睡觉
再拿拂晓的微光歌唱爱情
光阴的兽 在窗棂上跳来跳去
——
我记得，为了逃离黑暗
一群人弓着背
佝偻着身体走进更黑暗的巷道
湿漉漉的目光在与煤说话
有水滴的声音
落
下
那是骨头在煤层裸露着灵魂在行走
一条虫的姿势
没有感动了上苍的眼睛
我从坟墓里爬出 是一步一回头地
走上高原的
带着被遗忘了的童年 零星的思绪
徒步走向你的 至尊
与狼共眠 怀里揣着低语的
星星
在无人区里用干燥的季风
我烘干着泪水
一个把生命都交给了语言的男人
他只能把诗歌干瘪的
躯干
安放在夜色幽冥的停尸房
我在黄昏肮脏的裙摆间
分明听到了一群肮脏的寡妇们在 森林里
舞蹈歌唱
28
冈仁波齐在黄昏十分
把山鬼们压在了冈底斯山的最底层
被众神踩在脚下
记得那是藏历马年⑪的一个夏天
我在冈底斯山的一个神秘
洞穴
与冈仁波齐碰面
岩壁森森堂皇明亮 高而且威严
有烛光无数
你可是绿岛 你与我前世有缘
但，我知道你对佛还有些疑虑
我还知道你
是一个刚直悲悯的诗人
我愕然——
仍是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我怯语，敢问佛祖 可知否人间疾苦如涂炭
遍地乃鬼魅横行
皆报应使然 佛泰然自若 像一块冰冷的
石头
良久，那石头缓缓地问
诗何也?
曰 诗而非物，乃象也
如此说来诗亦佛 佛亦诗耳
我遂释然
你也不必到处寻我 既有前缘梦中皆可
相见
你看，这雪山上的每一块石头都是佛
佛也是光 是烛火
是蓝天上一朵朵会呼吸的 云
梦醒 出洞 下山
来时正少年 归去已是一个白发老翁
有谚道：人间方几日 山上⑫已百年
29
□ □ □ □ □ □
⑧ 湿婆，佛教三大主神之一，相传就住在冈仁波齐山峰。
⑨ 主神，即指湿婆。三大主神：梵天（创造之神，宇宙之主）
毗湿奴（维护之神，守护宇宙与生命）湿婆（毁灭之神，
象征破坏与再生）
⑩ 须弥圣境，此指冈仁波齐山峰。
⑪ 藏历马年，即冈仁波齐的藏历本命年。
⑫ 山上，指冈仁波齐山峰，时间流逝加快，加速衰老。
第4篇 转 山
30
转山的人转的就不是山
他们转的是命
31
我跟在转山队伍的最后面
跌跌撞撞
像一个逃兵 更像一个被长途押解的
囚徒
歌声已经被踩在了脚下
经幡像高大的树木
它们在大的喧嚣中 自由地转动着
身体
直到太阳被转到山里
冈仁波齐的脚下 才重归寂静
32
盘旋的鹰也在 转山
呼啸的风 奔走的云朵 沉默的石头
深埋在地下的经文
通向地心的阶梯
属于神的冈底斯 绵延的叹息
凡冈仁波齐的子民们
都在转山
我躺在祥和的大地上 心在转山
33
长跪者以身躯为路途 双手合十
将头匍地
让虔诚的足踩着血肉的阶梯攀援行进
长跪的人群有老人 有孩子
有妇女 有孕妇
唯独没有庙里的僧人与大和尚
长跪者 当跪天 跪地 归佛祖
最后，再站起来
挺直了脊梁 跪自己
34
在茫茫的雪域高原 我不是个过客
我是最后一个朝圣者
山门已经缓缓打开
冈仁波齐将带你进入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金字塔的宫殿里
书写着被加速运转的 时间密码
符号与数字之间
彼此也没有姓名 陌生的目光
陌生的脸 没有表情
没有语言
拉昂措和玛旁雍措两湖之水可是你清澈的
眼睛
你不允许任何人来征服自己
自己也去征服任何人
为什么你启动了 加速运转时光的
机器
把衰老留给别人 自己却童颜永驻
洞穴没有尽头
你又让一群切莫野人 藏身于何处
地下的世界灯火辉煌
金字塔沟槽镶里嵌的 卐 符号
究竟是何寓意
那么，6666 ⑬这组数字 又向我们
暗示着这什么谜底
冈仁波齐袭一身神秘的面纱
以佛主的尊严
端坐在冈底斯山的金字塔之上
微笑地用心在 转山
35
我不是虔诚的佛教徒 却一定是你
前世故里的左邻和右舍
太阳的光从来就不食人间的烟火
奔走于
苍茫人世间的黑白两道
我是天下报晓第一声雄性的鸡鸣啊
一地的观音
一地的菩提
东方大地 阳光普照
36
佛说，你们可以转山了 要转出身体内
邪恶 毒素
原罪已在发芽
那就剖开了血肉 让欲魔走出
灵魂的躯体
消业 既是再生
37
万籁俱静 世界开始归于无声
不需要喋喋不休
一草一木 一石一瓦都将回归了原始的
本真
沉默了一百万年 物欲喧嚣不止
雪山不说话
只有那些糜烂的目光 蹦蹦跳跳地在
山岗呐喊 嘶鸣 焦躁不安
一群迷途的羔羊在歧路上 挣扎
除了不说人话
它们自顾妄语连篇 胡言乱语
温顺的羊儿们在山坡上幸福地
吃草
咩咩跪地 山呼万岁
牧羊人高高举着皮鞭 笑容可掬
频频地招手致意
头羊跳到高坡上振臂高呼 亲民如子啊
我主英明
羊群：万岁 万岁 万岁
佛，端坐云端 不说话 不说话
38
兄弟们，不如去转山吧
39
大雨如注 五百天未停
我站在村头的田野 像一棵老于世故的
树
多么像一幅油画里抽象的风景
那么，为何不让我
是一匹猛兽一样滚滚而来的山洪
记住，一定是席卷而来
喧嚣而去的那种
饕餮
也好涤荡或是冲洗一下 这人间的污垢
傍晚 我从油画里孤独地走出
带着余温未干的墨迹
以一首诗歌的名义悲壮地步入了今夜的
万家灯火
是外婆故事里
一直在梦里 是跳来跳去的鬼火
朝圣者回到故乡的 拂晓
大地上钟鼓齐鸣
⑬ 6666 ，
第5篇 朝 圣 者
40
朝圣者们在天上过活
他的名字叫日月星辰
41
朝圣者披一身斜阳的余晖上路了
把故乡埋在脚下
朝圣者没有行囊 没有家
只有一条路的绳索
将他们捆绑成一具 无名的尸骸
朝圣者背着年迈的老母上路
让太阳的光
照在苍茫大地的脸上
过了一条河，你坚持不说话
没有故事 也没有传说
朝圣者终于把自己的影子种进泥土
直到五百年后才长出了
乔木
那一年 他娶了妩媚的黄昏为妻
就把那些虹一样的诗歌
写在天上
大雨滂沱的夜晚
你，却不幸地被遗失在了 朝圣的路上
42
我像聆听冗长的经文一样 倾听树上
蝉儿的嘶鸣
究竟有多少埋在肚子里话 要说
那么多非说不可的话呢
向世间倾诉
蝉是朝圣者 大半的生命用来蛰伏
只把剩下的余生 变成了歌
人也是一只蝉 只等喧闹过后
就重归大的寂寞
43
逃亡 要么就在逃亡的路上
去完成心灵的漂洗
其实，我们都是自由的逃亡者
在路上 就像转山的双足
努力地踩着自己的
命
命在路上奔波 最后被路掩埋
朝圣者的路在天国
与神同在
44
他们注定是一群 选择了要跋涉的人
匍匐或者跪拜 不是
为了前行
他们与一朵没有心的祥云 同行
与风同行 与鹰同行
蒙尘的心灵 不需要归宿
只需来为这个世界
守墓
就像死守着一堆来自荒原上的篝火
一群人高擎着跳动的意念
那目光捆绑着肉体
向耶路撒冷而去 向麦加而去
向西藏而去
向神所在的方向 匍匐而去
转经的人们把沉重的背影
留给彼岸
那背影像一堵漂移的
墙
隔断了尘世与净土的两个世界
净的是心 并非无尘
有了念 才有心
45
学会了舍弃自己的人
是离神越来越近的人
46
那一年，我在山野里背了一捆诗歌的
柴草回家
便偷偷地把它们放到了梦里
做了樵夫以后
我手里整天拿着一把柴刀 跟着外公
在山上游荡
砍伐荆棘 也砍伐陌生的
文字
一次，外公进山再也没有回来
从此，我就丢了童年
再后来 我真得做了一个文字的樵夫
以养育善良和饱经风霜为业
砍伐罪恶
也砍伐这个越发荒芜的 世界
心向佛祖以前
我曾做过多年的猎手——百发百中
47
其实我是说，不是把鹰
装裱进精致的画框
而是把鹰之翼 用心地镶嵌进乌云密布的
天空
——歌声在滴血
——骨骼在作响
——目光在痉挛
——血肉在绽放
——夕阳在喘息
——大地在阵痛
——天空在呐喊
——诗歌在死亡
大的欢宴已经开始 大的自在正在
消受
大的解脱行将释放
大的负重 大的疼痛 大的欢庆 大的心死
正,在,走,来，
悬崖之上 冰川之侧
你，用最大的慈悲心肠悬挂着无数
朝拜者复活的
名
字
48
赤裸着灵魂上路
又何惧世道险恶
49
告别一场风雨 我就是
天上的彩虹
如晦的长夜 我就是日照金山的
圣光
慈祥的笑脸 万物在生长
我是荒野上第一颗觉醒的野草
那是带着阳光的词语
走进了
千家万户的窗棂
我是苦难卓绝的转山路上的
趔趄的足迹
每一步走近神的身旁
我都是山路上布满了荆棘的光和打更人
来自三更的吆喝声
风里的灯已灭 风却不死
你的重生，一定就是太阳的重生
佛说 谁让有些石头自带光芒
第6篇 最后的救赎
50
神 创造了这个世界
最后再去救赎这个多灾多难的世界
（冈仁波齐峰）
第7篇 葬 礼
51
我是说我喜欢死亡的沉默 隆重
是那种大的死亡
与大的岑寂降临之后的静谧与岑寂
夕阳的沉沦
以及来自天地间悲壮的气息
那时，我们行将目送生灵们回家
52
像风一样驰骋
在物质的内部去自由地吐纳和述说
那些狂躁的风是雄性的牲灵啊
它们走过干涸的沙漠
与草原
在山的额头像死火一样地栖息
那是喷突的地火在运行
长长的巷道
幽深阴暗的梦呓在时光的断层
艰难爬行
子夜，目光，在地下长出了沉默的
骨骼
天使们把歌声供奉在云朵之上
有那么多的空房子
安放着我们沉湎的魂灵
我们可以在天国放逐爱情了
五月长出了翅膀
春天的河流一路向前
诺言是花朵
它们在风中赶路的样子 就像我的
前世的哥哥 笑容满面
我愿意死于这轰轰烈烈的浩荡之中
如雷霆 似狂风 若彩虹
53
他们还是贪于红唇
坠入花蕊
不幸溺死于高脚杯的甜言蜜语之中
54
以一条鱼的名字逆流而上
或者，去追赶一片行走的森林
八月最后的一个午后
我在田野里
一不小心就站成了一颗寂寞而倔强的
庄稼
泥土们在唱歌的子夜
那些大鬼小鬼们在忙着搬家
有时，沉醉与凝重的一瞬
即是永恒
黄昏时分的天际也无需语言的点缀
天上的日头要回家了
疲惫，是今晚莫名的主题
与慢慢爬行着的斜阳为伴
去做山岗上的一块安详的石头
那时，我是你
江山之上的 一个生铁一样最响亮的名字
苍山如海
佛。端坐于祥和的云端
55
我，扯一片沉重的云朵为你送行
奏响江河的波涛
为你鸣放十二响的礼炮
幡。满天飞舞
56
夜，真得很冷
我们找不到提灯人的背影了
生命被肢解
茫茫诡异的夜幕注定没有尽头
阴谋吞噬了呼吸
夜幕剪断了爬行的目光
巨兽在暴雨的背后 张开了
血盆大口
生灵们像羔羊一样忙于赶路
极光过后，天地间一片澄明
光明在万物之上行走
歌声穿过肉体 它们包围着我们倔强的
骨骼
你说，有梦呓在舒缓地升腾
天使把翅膀
长在天空，就像泥土上的庄稼
永远都走不出八月的牵挂
夜未央 风乍起
有复活的歌声爬上山岗
57
钟声蓦然响起
那沉重的钟声由远而近
伴着慈祥的余晖 沿着山岗逶迤
而来
金属的质地带着慈悲的召唤
滚过青铜的天庭
没有一种旋律可以唤醒死的灵魂
既然丧钟已经敲响
为什么不去救赎那些长眠于
地下的英灵
矿工的头颅沿死亡的巷道匍匐前行
钟声沿着地壳的缝隙涌出
带着沉郁的目光在大地上爬行
骨头排列成雁阵
仍不能唤醒即将远行的风声
有多少青铜的音符在大海上漂浮
沉淀成礁石
巨浪。大海隆起的肌肉
让帆披挂宣言
那充血的钟声走过干涸的沙漠
光阴的僵尸
在光阴的夹层安详地入梦
——
58
那些起伏的钟声为何总是在子夜敲响
59
谁能擦拭上帝的眼泪
涕泗滂沱
也无需雷声的怒吼
那就去洗净这人间的污浊吧
涤荡
也许是最好的救赎方式
大水过后 我们已变成了饥渴的鱼
在故乡的河床上孤独地爬行
汪洋之上 心在飞翔
60
那些星子们在天庭的街巷
流浪
他们是一群没有故乡的孩子啊
抽搐的夜
已然是无家可归
有下界的歌声 在土地上艰难地跋涉
妈妈，刚好去了远方
第8篇 守墓人
61
心似云朵 被一阵妩媚的风带走了
62
木屋很小 很脏 主人枯槁双眼无神
叫我将军吧 我曾是
前朝的将领
如今我却是一名职业的守墓人
我只是记得 那场酒一直喝了三年
不知不觉间 停滞的时光 还有将军
和我 也都大醉了三年
后来我们走进那座坟墓 一定是一个
阴雨连绵的夜晚
63
墓穴阴森，脚下有河
将军对我说 那些流淌的不是溪水
是堆积如山的光阴的
尸骸
于是，我们小心地踩着
作响的时光 步履艰难地试探
前行
有微光闪现
墓壁上隐约见到几行零落的文字
早已剥落成 赤裸的筋骨
仔细辨认 那当然不是现代主流诗人们
口水样意淫的诗行
记得先生说过的“吃人”二字
莫非就是它们的倒影
64
我是知道的
所有的故事和阴谋 一定都在这文字的背后
喧嚣不止
记得这个夜晚已没有了灯火
唯有天上稀疏而狡黠的月光
65
将军斟满了一碗酒 一饮而尽
另一只青筋暴跳的手 却紧握着腰间的那只
佩剑
我恍惚看到他枯树皮一样的脸上 早已是
老——
泪——
纵——
横——
66
雨已晴，道路依然泥泞
不料酒气发作
我踉踉跄跄便枕着阴阳的魔咒
酣然入梦——
街巷上人头攒动 名利场上熙熙攘攘
将军醉眼朦胧
独自窃窃私语 那是鬼们在搬家
扔下了魂
我是说他们扔下了原本的魂灵
在尘世上孤零地游荡
——
继续前行 穴道有徐徐的风声迫近
前面有硕大的舞台
阳光明媚
人们正是在妖娆的阳光之下
赤裸着皮囊舞蹈
67
将军的眼神不屑一顾 他
蓦然地躺在地上 就像一截行将
腐——
烂——
的——
木——
头——
68
没有人知道通往墓穴的路途
到底有多远
九九八十一个台阶过后 我和将军只能
摇摇晃晃地且饮且行
——
草原上绿草茵茵
只见朝拜者背负着一轮浑圆的日头
趔趄而行
扯一片血色的夕阳 再去做成心的
经幡吧
没有人懂得草原深处
额吉的目光——
回到墓穴我们继续前行 在一个阴森的
拐角处
将军犹豫地塞给了我一个
泛了黄了的小本子
69
借着冷的月光
才知道书里里没有一个字
像空空荡荡的肃穆的沙漠 更像
云朵上的空房子 天空爬满诅咒的
符号
那些虫子一样的足迹
在一夜之间就长出了坚硬的绳索
捆绑住我的血肉之躯
——
鹰在头顶飞过
冷刃一样的目光似乎在滴血
将军平静地说
那是英雄的灵魂 在穿越时光之后发出的
声音
佛说，有正义在复活
70
这里的白天恰是是黑夜
就像外面常常把黑夜弄成了白昼
71
峰回路转之后 又过了一道险峰
眼前一片白光闪现
白光的下面 大河汹涌
将军指了指狰狞的波涛 低声说道
那下面就是穴底了
墓穴的尽头鬼哭狼嚎 雾气升腾
云雾缭绕的下面 蛇蝎攒动
我定睛一看
原来黄土之下 埋着光阴的尸骸
一堆一堆沉睡的往事 狰狞的表情
像一幅抽象的绘画 被悬挂在
生死的门扉
我们所说的历史 恰似一截一截
糜烂的骨骼
在大地上疯长出野草和磷火
——
72
仓皇出逃 后面有野鬼和毒蛇追赶
我知道 惶惶如丧家之犬
一路的飞奔
我逃出了一片噩梦似的山林
日已偏西
才发现没有了木屋 更不见了将军的
身影
73
那了许多年，我确定我回到了雪山
我将以神的名义
为这个肮脏的世界 守灵
我必将以冈仁波齐对于万物的尊严
并以天道的包容 来为这个世界
守灵
日已落 灯将熄 大乐已经奏响
上帝说
上了路的人们没有回头
缟素如雪花一样在山路上漂泊
大雪下了五百年
银白的世界 天地一片茫然
是谁 把孩子和美丽的谎言掩埋在了
大雪的下面
守灵人披麻戴孝 在山路上走成一道
人鬼同乐的风景
那绳索多像一条赤练蛇 在天空
游荡
在黄昏之前请把那么多的慈祥 和笑脸
统统埋在佛陀的山岗
冈仁波齐峰洞若观火 横亘天庭
神不说话
神 不能说话
第9篇 回 家
74
在雪域高原之巅 我像背着母亲
一样
背着冈仁波齐 回家
我背负着自己沉重的灵魂 转山
沿着皈依的阶梯
一步就是一个来生 一步就是一个
涅槃
回家是一场肢解魂魄的
修行
我曾在梦里，为你接纳天上五彩的祥云
过了这条河 我们
必将两手空空 时光已不再流逝
余生，我注定要与一座神山
——相
——依
——为
——命
75
从雪山之巅出发 从南迦巴瓦峰⑭或
冷布岗日与冈仁波齐
对视
从日照金山的光芒里 跃然而出
在神秘的褶皱与沟槽间
跪拜
匍匐地爬行 再沿着切莫人
诡异的足迹
我苦苦地寻你 寻你陌生而又遥远的
归期
在雪山的侧翼优美地滑行 我是
鹰的滴着血的目光
那是高傲到骨子里的一路滑翔或者俯冲
雄性的呼吸
穿越了云端的冷漠 鹰，俯瞰众神
翱翔是一种生命的记忆
我是回家的雁阵 穿越森林和平原
跨过海洋与沙漠
我是一路向西的 狐 直奔冈底斯山脉的
腹地
在冈仁波齐的宫殿 安营扎寨
76
那一年，我抛弃了所有的财产
砸碎了名利的镣铐
踏上了一条回家之路 身上只带了
笔和纸
不为了写诗 只为记下神山冈仁波齐
留给这个世界的眼神
用雅鲁藏布江的水 把心洗净
再到他和拉马干沙漠
把灵魂抽出来晾晒 风干
像扔掉光阴一样 再扔掉所有的语言
我就这样上路了
向着神的方向 一路前行
——
77
回家没有路 路在天上
那就只能用心飞将过去
⑭ 南迦巴瓦峰，地处喜马拉雅山脉、念青唐古拉山脉和横断山脉的交汇处，海拔7782米，有西藏众山之父之称。
第10篇
圣的光与天上的篝火
78
我尝试手里捧着太阳 在大地上种满了
光
就像提着匆匆地赶路头颅
那些疯涨的树木
花朵 还有天上沉默的云朵
一起回家
庄稼的骨骼 在夜里发出生铁般的声音
柔软的光在沉睡
我若是星辰 一定要把正在发生的故事
留给稚嫩的黎明
只是在大地上匆忙行走的先知们
都已习惯把他叫做 神
神把光带到了漆黑的长夜 又把语言
留给了黄昏
我是在梦里 目睹了圣火的身影
歌声在雪山上升腾
迷路的人们向天祈祷 长跪不起
光 驻足于峰巅之上 与众生说话
79
诗歌，可以是一块轮回的石头
一堵墙 或坚硬的
月光
佛说，转山的路上你们都是
转世的精灵
篝火一直在燃烧 点燃了天上的
云朵
从此之后 火烧云开始了背井离乡
大地的伤口在流血
那不是粘稠而殷红的血浆 那是夕阳下
绽放着的花朵
80
篝火，在子夜里大声呐喊
它们穿着大红的长袍 在
天上舞蹈
老人们说 那一年的篝火烧红了半边天
地下发着大水
天上点燃着熊熊的烈焰
酒，一直在喝 人和神共饮
天和地对杯
阴阳八卦在胡说八道
小小的乾坤 也被喝的七扭八歪
都说星辰可以作下酒的
小菜
可我，却倒在了一首宋词的断桥边
大醉了五百年
酒，一直还在喝
雨，一直还在下
篝火，一直在天上舞蹈
81
一群蝼蚁 在雪域高原上爬行
它们高昂着头
目视前方 一副气宇轩昂的样子
圣光也在爬行 在一群蝼蚁的身旁
光们沉默寡言
却把身体紧紧地依附在 泥土之上
82
冈仁波齐开天辟地 第一次打开了
山门
那山门微启 似笑非笑
极光现身的瞬间 天地一片澄明 那是
神秘之门 自由之门
时光之门 记忆之门
冈仁波齐敞开心扉 佛光普照
那个时刻
山峰之上的每一块石头 都是众生的
心脏
神用意念 创造了冈仁波齐峰
神又用双手
创造了这个 变幻莫测的人类
83
那光 是从地穴里走出的
是日照金山的
圣光
是沐浴神灵 洗涤万物的圣火之光
那光是太阳之子
整日整夜在冈底斯山脉 游荡
那光 是从一睹神秘的墙里慢慢地长出的
稚嫩的羽翼
是汪洋之上漂泊不定的归期
光，是沙漠里沉默了一万年的梦的希冀
我们在光里长大
然后再把家 建在它的身旁
神说 诗歌里也要有光
一定要有来自于天外的莫可名状的
圣光
去照亮词语与意念之间的身影
冈仁波齐是自带光芒的神
它是自由和永恒的发光体
84
光的世界 也就是大同的世界
85
逆光行走 去做一条会飞翔的
鱼
宣告河流与岸的死亡
那些逆鳞的诗歌呢 那些殉道的信徒呢
风，抽打着灵魂
在悬崖的峰巅上 发出一万年冰川纪的
誓言
夜色渐浓 有人在转山
踉跄的脚步 一步踩着一个信念
回乡，是上帝的召唤
那一晚，我在羌塘无人区的帐篷里
听狼在夜幕下唱歌
一片哀鸣的月光 我搂抱着一块石头
入眠
梦，是醒着的冰冷又温馨的目光
86
就在几天前，我的一个同伴在转山的路上
不慎坠入悬崖
只听到一声惨叫 就融入到了海拔七千米的
天空 那天空一片寂静
空空荡荡
那天空 惨白 狰狞 就像什么都没有
发生
我只知道他叫强仔 是个腿上有残疾的
青年 家住在福建闽东的乡下
家里留下了失明的
老母与一只忠诚的黄狗
相依为命
那一夜很漫长 长的就像我缥缈的来生
没有梦
也没有喘息 我也曾答应过冈仁波齐
一定要把阿强写进一首诗中
在朝圣的路上 我只能说
又一个男人留在了 神的身旁
87
在残垣断壁的真空地带 峡谷深渊的
最深处
时间是死亡的僵尸吗 一具具尸骸
诡异的骷髅 现天的白骨
恰似天上那片片 悠然自得的白云
雪山上没有命 只有长眠的篝火
回家的魂灵
佛说，在冈仁波齐的字典里只有一个字
空
空是万物 万物皆空
88
当然，绿岛是空的 绿岛的诗歌也是空的
若有生之年
再给我一次机缘 我定会
为冈仁波齐神山再写一首“了与空”的
诗篇
89
神说 ，悟了，就空了。
第11篇 尾 歌
90
有漫天的星斗 猝然坠落砸碎了
我
赖以养家活口的白日梦
回家的路上 我怀里揣了一串会呼吸的
脚印
我们可以在太阳的下面 大声说话了
谈理想 也谈论爱情
谈生老病死 也谈世态炎凉
那些年 我尝试把诗歌刻进石头的
内部
与心脏平行的位置 有澎拜的
血浆流过
听黄河的浪涛声 可以对饮了
让光阴佐酒 英雄相惜 斟满三百觞
与君不醉 不归
91
那就扯一面夕阳的 旗
让重凝重的余辉 缓缓沉入水底
再让八月
复制出庄稼们沉重的身影
泥土的重量 就是灵魂的重量啊
而每一粒粮食的诺言
却再也无法带走 母亲们久违的
笑脸
92
从圣山归来 我就将冈仁波齐峰
制作成了智能的 芯片
植入到了我生命的肌理之中
作为身体的一部分
我与神的冈仁波齐 融为了一体
从此我们拥有了共同的血脉
呼吸和心跳
在我孤傲的骨子里
也平添了几许你神性的威严与耸立的
峭拔和神秘
你只是用了雍容华贵的姿态 就走进了
我干瘪的文字
你又用挺拔的骨骼 包容的气息
支撑起了我诗歌的 躯干
93
神山归来 我就变成了一块石头
94
我确定 我要把家搭建在云朵之上
那里有我的亲人
也有我一排一排的空房子 晶莹剔透的
思绪
闲适而又自在的仙人一样的漫步
把那些心爱的文字
一股脑地排列成蘑菇云的形状
再让童话
走进碧蓝碧蓝的生命
到了夜晚 天空群星闪烁
过了那条河⑯
我们就偷偷地摘满天的星星 也摘
爱情
我仍然相信 天上有座金碧辉煌的
空房子
那是贡奉冈仁波齐的圣殿
我还要在那幢空房子里布置一间
宽敞的书屋
安放诗歌 也安放我的灵魂
95
经过多少年努力 我
终于没能走进冈仁波齐的躯体
只是许多年之后
才发现 在我的灵魂深处却兀然地多出了
一座
沉默的山峰
那山峰每年都在 疯长
站在生命的高地
我还是学会了 仰望
96
十月的最后一天，我在田野上漫步
踩着脚下熟睡的泥土
我知道 沉默
一定是属于这样的章节 生命的主题
有些萧瑟 可是在倒下了的庄稼
面前
我们真得无法拒绝那些
突如其来的伤害
瞩目那些日渐消瘦的 孤苦伶仃的
向日葵
在田野上踉踉跄跄地行走
没有目光 没有心跳
我撕开胸膛 声嘶力竭地质问秋风
是谁——
是谁啊 活生生地砍掉了 天使的头颅
————
97
上山再下山 那是一个世纪的轮回
一跪又一起 乃此生与来生的互换
98
我知道 我是一条虫的后裔
在地下八百米的巷道 艰难地爬行
我在煤与煤之间 像光一样
裸露着泥泞的身躯
穿行在
煤与肉的夹缝
去做一种高尚的爬行的姿态
父辈们在最寒冷的夜晚 说
我是一个矿工的儿子
其实，我只是把成吨成吨的
梦
搬运到阳光下
再把青春和年华 掩埋在冰冷的
地心罢了
99
在下山的路上，我偷偷地把我的身世
告诉了冈仁波齐
我是一条虫的后裔
（完）
【后 记】
词语的復活與詩歌的超度
绿 岛
我写神山冈仁波齐，其实并不是为了冈仁波齐本身。神山之外，竟然有那么多或近或远、或明或暗的寓意，朝圣、灵魂、再生、皈依、涅槃等等。而能够以最大的诗意走进博大精深的宗教世界，让灵魂做一次朝圣般洗礼，尽可能近距离地接近神或说是神性，乃是诗性审美的最高境界。
然而，神性终究是博大的，以当下诗性审美的局限和诗人个体自身的束缚，让诗性去融入超然的神性，难度可想而知。也许，这既是一次创作的尝试，也是我始终倡导的（即诗性的最高境界，一定是神性）学说的一次践行，也是多年前我首次提出“诗人两个世界”理论（即人的世界与神的世界）的创作实践。
不管怎么说，当下的社会现状，救赎是当务之急。长诗《冈仁波齐》的主旨以及所要表述的核心，即是拯救人类的灵魂。我也知道，一部展品自然不具备超然的神力，也没有“冈仁波齐峰”的造化和神奇。诗歌只是想做一道光，是微弱的烛火，给走夜路的人们一点希冀的东西。于跋涉者的脚下而言，则是充当了“提灯人”的角色而已。当然，除了朝圣的主题，我还表达了对社会丑陋、道德沦丧的抨击，有鞭笞，也有诅咒；有顾盼，更有期冀。
这部诗歌在审美意境上可以说是没有什么突破和创新可言，而这样的题材自身就包含着许多的难度写作的成分。作为写作者，我只知道尽力去压榨自己，蹂躏自己或者说是捣碎自己，然后再慢慢痛苦地去整合、去重塑一个新的我出来。我尝试用最凝练、简洁的诗歌语言和清晰、唯美的意向，来完成一个如此庞大的表述，虽有一定的难度空间，但我却坚持了下来。
是诗歌的力量，让我完成了一次心灵的朝拜。
纵观当下诗坛，可谓是百花齐放。以口语诗为创作主体并逐渐形成主流的态势，越来越凸显其优势和主导的地位。但这并不是说口语诗歌到21世纪的二十年代，已达到了相应的高度可言。相反，口语诗创作群体的优秀者仍是寥寥可数的那么几个，大多数还没有走出口语的局限和自身藩篱，而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口语或口水的替身了。
无论与否，这些都是诗歌的表现形式而已，无关大局。但我还是不敢恭维一些诗人极端的个人化情绪的泛滥和膨胀，自恋和自虐是尤为突出的表现。为了新奇，一味地标新立异；为了流量，为了粉丝，把诗歌俨然就当成了工具。遗憾的是，我们的一些诗人还没有彻底摆脱主流社会政治化的左右，却摇身一变又沦为了网络陷阱的奴隶。
诗歌，什么时候开始用灵魂说话，而不是鬼话、套话、官话、大话之类，什么时候中国的诗歌才会挺直了脊梁站着，说自己想要说的人话，绝不是当下叭儿狗式的卑躬屈膝甚或是跪舔、肉麻的丑态表演。
《冈仁波齐》，是缘于灵魂在神性层面至高无上的追随与膜拜，是人性在另一个维度（精神）的淋漓尽致的深度挖掘与完美的呈现。我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佛教徒，也不是基督神的子民，但我信奉慈悲和善良，追崇正义和真理。而在我自己诗歌的生命和世界里，我就是自己的国王。
2025、8、13（于东戴河寓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