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雁/原创首发

谷雨

秋风从檐角的蛛网溜过，

带落第一片梧桐叶时，

鸿雁映入我的眼帘。

它们不是一只，是一群。

像谁把天上的云剪碎了，

又用无形的线串起来，

斜斜地，往南飞去。

翅尖掠过澄澈的秋空，

没留下痕迹，

却让天显得更蓝了，蓝得像深潭，

连浮着的几缕云，

都成了潭底游弋的鱼。

它们飞过稻田的时候，

稻穗正垂着金黄的头。

饱满的谷粒在风里轻轻晃，

像是在和雁影打招呼。

田埂上的野菊开得热闹，

白的、黄的，小朵小朵挤着，

把秋的香气递得很远。

鸿雁的叫声落下来，

清越，带着点悠远的调子，

和稻浪的沙沙声混在一起，

倒像秋在轻轻唱歌。

它们也飞过河岸。

芦苇已经白了头，

花絮被风一吹，就飘成了漫天雪，

却不冷，反倒软乎乎的，

沾在雁羽上，又被翅风抖落。

水里的倒影碎了又圆

那是雁群的影子，

也是流云的影子，

更是这秋光的影子。

水是凉的，

却清得能看见水底的卵石，

映着雁影，

像一幅会动的水墨丹青。

它们不恋枝头的残红，

那些春天开过的花，

此刻早已落了。

它们只认这秋的辽阔：

天更高，地更广，

连风都带着爽利的劲儿。

它们的叫声里没有愁绪，

反倒是明快的，像是在说，

这秋天多好啊，有金黄的稻，

有洁白的苇，有蓝得发亮的天，

连迁徙的路，都铺着阳光。

后来它们飞远了，

只剩秋空依旧蓝着，稻浪依旧晃着，芦苇依旧飘着。

我站在田埂上望了许久，

忽然觉得，这秋天的美，

原是藏在这样的“动”里

——雁群是动的，稻浪是动的，

风是动的，连心里的欢喜也是动的。

它们飞去南方，

像把秋的信笺捎给了远方，

却把这满目的清亮、满耳的轻快，

都留给了站在这里的人。

原来不用追着影子跑，

只要站在这秋光里，

就已经接住了它们带来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