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天花板,是神品
——《红色骑兵军》读后感
陶玉山

《红色骑兵军》不是天花板,是神品。
有这样一种说法:“如果有人没有读过巴别尔,没迷上巴别尔,就甭说自己懂短篇小说。这个说法不接受反驳。”深以为是。
1920年,26岁的巴别尔以战地记者的身份,跟随布琼尼统帅的苏维埃红军第一骑兵军进攻波兰。战争历时三个月。巴别尔目击了欧洲历史上,也是人类历史上的最后一次大规模的空前惨烈的骑兵大战。几年后,他根据这次亲自参与的征战经历和当时写的随军日记等,陆续创作了三十六篇短小精悍的作品,有战地速写,也有军旅故事;长的不过三千字,短的也就是千字左右。这就是1926年出版的短篇小说集《红色骑兵军》。
这本不厚的书甫一出版就引起强烈的轰动。当时苏联的大文豪高尔基第一时间就大力推荐给外国友人,称巴别尔是俄罗斯当代最卓越的作家。令人惊异的是,随后这本书却是赞誉与诋毁不绝,甚至被禁止再版,当然结果是禁而不绝。经过长达近百年的考验,它已经成为公认的世界文学史上不可多得的珍品,其作者巴别尔也被称之为文学大师。博尔赫斯说这是“一本独一无二的书”,“具有音乐性的语言风格,与几乎难以形容的残酷的场面描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博尔赫斯的这个评价是相当中肯到位的。1986年,意大利著名的《欧洲人》杂志选出一百位世界最佳小说家,巴别尔名列第一。其中的《盐》《基大利》《泅渡兹勃鲁契河》,以及《多尔古紹夫之死》《家书》等,都是世界文坛历年各种权威选本不可缺少的名篇。
巴别尔说过这样一句话:“我不断记录着,因为生活值得。人生中许多事,只有经历过,苦过,疼过,才能真懂。”巴别尔不与任何人类似,任何人也无法类似于他,他永远按自己的方式写自己的东西。在这本书中,巴别尔写战祸与苦难,写暴戾与残酷,一点都没有给人一种撕肝裂肺的感觉,通篇都是明快的节奏、充满俚语之趣的对话与细节,把揪心的痛楚转化为一种反讽,带出了无尽的情绪,引人共鸣,令人赞赏,让人过目不忘。巴别尔用即时的感受来表现时代的困惑,所以《红色骑兵军》的叙事所呈现的历史感具有一种使人耳目一新、罕见的鲜活透明的特征。
严格说起来,经典不在于喜欢者的多寡,而在于真正喜欢者的喜欢程度。这句话用在《红色骑兵军》上是再合适恰当不过了。“任何一种钢铁钻进人的心脏都不如恰当地打上句号那样令人胆寒。”巴别尔以此为写作信条,崇尚简约与精确,将极简的现代品质与古典的寓言风格融合在一起。这本书里的每篇作品都是文笔简洁洗练,语言高度凝缩,字斟句酌几乎带有诗的韵味,格外耐读耐品;惜字如金,字字珠玑,毫无浮泛之笔,更无多余的话。真正达到了作者所追求希望的“怎样明了地表达我的思想,而又写得不太冗长”的目的。为此,海明威发自内心地感慨:“我从不觉得能用字数判断文章……但看完巴别尔的,我觉得我还能更凝练些。”
英国当代文学批评家詹姆斯·伍德总结概括说:“巴别尔习惯于捕捉瞬间的极端感情,其文风令人不安地近乎制造警句,而这些句子都猛扑向现实。”巴别尔尤其擅长处理生死相遇的瞬间情境,常常会出其不意地给我们读者一记心理撞击。这毫不奇怪,因为它的作者是独一无二的,就像纸质书,无可取代。有人说,语言滋养出来的小说味道,最具代表性的是巴别尔。他的《红色骑兵军》语言简洁,具有诗性,是小说作家里极少见的叙述语体的丰富性(包括视像转换、审美错导、通感手法等),更是体现他语言品质的可贵。通读过《红色骑兵军》的读者,对这种说法非常有同感。并且认识到巴别尔的小说语言是属于他自己的,无法模仿。
读其书,不可不知其人。巴别尔是出生于乌克兰敖德萨的犹太俄罗斯作家。他16岁以前,在父亲的坚持下,致力于钻研犹太语并研读《圣经》《塔木德》。商业学校毕业后,1915年,21岁的他去了彼得堡,并开始向各个编辑部投稿,他在《自传》里坦白“到处都将我拒之门外,所有的编辑都劝我去找家店铺当伙计。”1916年底,高尔基在他主持的《年鉴》杂志发表了巴别尔的几个短篇小说,并鼓励他到人间去。巴别尔非常爽快地听从了高尔基的建议,这一去就是7年。带来的收获就是《红色骑兵军》。1937年或1938年被污蔑为间谍,在严刑拷打下,违心地承认了对他的莫须有的指控。但他在最后的陈述词中申诉自己无罪,“我是无辜的,我从未做过间谍。我对任何反苏行动一直持反对态度……我只请求一件事,让我完成我的作品。”后被秘密处决(时间不详),20世纪50年代恢复名誉。
巴别尔拥有短暂而耀眼的文学生涯。薄薄一册《红色骑兵军》具有明显的自传性与传奇性,这让我们后人在阅读这些精粹小说时常常浮想联翩,感叹不已。一个名为柳托夫(巴别尔小说中频繁出现的叙事者),一位戴着眼镜的骑兵,书生气模样;他少年老成,在密集的流弹间不时穿梭来回;片刻歇息时,独自躲在一边,不断专注地用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什么,眼神闪烁着平静和哀伤。这难道不是巴别尔的化身?
《红色骑兵军》取材于作家本人在苏维埃骑兵第一军军长布琼尼麾下的战斗经历。但是这些战地记录一样的故事或片断绝非我们所看到的通常意义上的革命战争文学。因为这其中没有正邪分明的堡垒,没有军事上的谋略较量,更没有浴血奋战、攻城略地的激情与豪迈。当然,也不会有这场战争是否正义的评价。这只是一位参与者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或所悟。说到底,只是纯粹的文学作品而已。
尽管巴别尔从神学记忆中汲取力量,但他本质上是一名小说家。情节、人物和故事才是其必杀技。在书中我们可以看到,巴别尔笔下,神学话语和人物自然而流畅地结合于一体,他的活泼的故事和语言使得“自由和尊严是神学的要义”这句话再一次得到确认。《基大利》《拉比》《诺沃格拉的天主教堂》等,就是很好的例子。从而也说明了生活是一回事,战争是另外一回事,没有人会真正喜欢战争的。生活有它本来的价值目标,有它自己的惯性,可是日常节奏一旦被战争所搅乱,革命也难免被蒙上恐怖血腥的阴影。作为天赋异禀、头脑敏感的巴别尔深深地认识到了这一点。他对无产阶级革命的正义性未予置疑,却从革命进程中发现人们早已偏离了人类文明的轨迹。心里的庄严目标与眼前的闹剧扭结在一起,却不能找到真正的联系,这不能不让人产生惶惑之感。由此,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作家,巴别尔在书里大量叙说战争的暴行,写了游兵散勇的个人复仇,也写了那些“思维健全的狂人”什么的。由此还得到了骑兵第一军原军长布琼尼公开发表文章的指责和谩骂……
所谓阅读,就是靠自己的力量去读,去感受,去体验,去分析,并从中有所收获,达到学以致用的目的。《红色骑兵军》是一部短篇小说集,也是作者巴别尔的毕生精心之作。是一本读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的书。小说是虚构的,但不是虚假的,它反而更能代表全面的真实。它的价值随着时间流逝,更加突出显赫。好的作家就是这样,他们只做呈现,而不下结论,一切交给读者自己体会。阅读这样的文学作品得到的不仅是文学上的收获,更有眼界的开阔和人生的思考。那些篇幅不大、意义深远的作品给我们带来的精神享受和思想启发是语言表达不出来的。隔一段时间阅读,都会有新的受益。
很喜欢那些优秀却不带优越感的人。不与日月争辉,却有温柔的力量。他们明亮却不刺眼,自信又懂得收敛。让你仰慕的同时,又能给你正能量。这些年在我国出版界,不管质量如何,腰封似乎越来越是某种图书时尚。只是它那过于招摇、天花乱坠、媚俗的广告面孔往往让人一见就生厌反感,唯恐躲避不及一样远离这种书籍成为真正读书人不二的选择;而无边无际一样的“浮夸风”和赞美已经成为当今文坛的一种灾难。大家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地选择阅读早已经有定论的名著,从中得到教益与修养。
当才华撑不起梦想,那就静下心来读几本好书。罗曼罗兰说:“没有人会为了读书而读书,而是在书中读自己,在书中发现自己,或检查自己。”杨绛说:“不懂生活,其实读不懂书。”生活是属于每个人的感受,不属于别人的看法。读书的意义绝对不只是知识的积累,更是心智的独立与人格的完整。没有书中广阔世界的滋养,我们的认知半径总是会局限在朝夕相处的圈子里、铺天盖地、真假难辨的信息里,成为身边声音的被动接纳者。而每次沉浸在一本好书里,都像经历一次深度“精神隔离”。
“且将闲事付烟霞,半卷诗书伴落花。”读书,不一定改变命运,但一定改变你的认知;读书,未必会让你鹤立鸡群,但一定会使你远离鸡群。“自能成羽翼,何必仰云梯。”关于读书,巴别尔曾经说过:“其实,人的一生只要阅读七八本书就可以了。只是为了选择出这七八本书,你起码得阅读两三千本书。”我想,以后我选择出的这七八本书,其中必须包括《红色骑兵军》。

作者简介:陶玉山,济南人,作家,藏书家,山东省作协会员。1981年2月在《济南日报》副刊发表文学处女作。迄今已在国内一百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二百多万字,作品多次在市级以上文学征文中获奖,有多篇文章收入到文学作品集。荣获2023年度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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