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间的路上，车流缓慢。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女儿宿舍的电话蹦了出来。
“妈-妈--”那声音带着颤抖。
“怎么了妞妞，你吃饭了吗？军训累不累？”
“我--没事--就--就是--”过了许久，声音更小了，“嗯，鞋子有点挤脚。”
“妞妞，你先午休，妈妈给你请半天假，下午一点半接你出来，咱们去买双新鞋，好不好？”
手机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嗯”，像一片羽毛落地。
二
单位的餐厅，人声嘈杂。马哥刚刚端起餐盘，妻子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在干嘛呢？”那声音透着急切。
“刚开完会，正准备吃饭。”
“别吃了，你快来接我，妞妞不对劲，咱们去学校看看她。我在公交车上，快到奥体中心了。”妻子语无伦次地一顿输出。
马哥把餐盘往前一推，站起身来，说：“十分钟后，在奥体中心东门公交站牌见。”说完，抓起车钥匙，快步走出餐厅。
三
正午的太阳，火辣辣的。奥体中心东门公交站牌下，妻子早已经等候多时了。
“怎么才来？电话也不接！”
“别提了，不知是哪位大神这么会停车，正好挡我半个车身，好不容易才挪出来。”马哥语气有些焦躁。
“哦，孩子刚才给我打电话，我听出来她哭了。是教官太严，还是和同学闹矛盾了呢？咱孩子受委屈了……”
“也许是你想多了。”马哥声音压的很低。
“你懂啥？”妻子麻利的系好安全带，说连连：“走吧，快走快走。”
车厢里陷入沉默，只有导航的提示音偶尔响起。
“魏老师您好，我是妞妞妈妈，实在不好意思，中午打扰您休息了哈，……”妻子给班主任发语音消息，语气恭敬又急切。
四
一点三十分，校门紧闭。校园内外静悄悄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妻子突然慌了：“我忘了告诉她在哪个门等！现在都在午睡，也不能打电话……”
“别急，你在北门，我去东门，保持联系。”马哥立即给出了解决方案。
停好车，马哥赶紧给同事发消息请假。
不远处，妻子张望着校园，来回踱步。
五
一点四十分，广播响了。学生们从公寓楼鱼贯而出，有的抱着书本，有的背着书包，有的拎着水杯，急匆匆奔向相同的方向。妻子的第五个电话打来：“出来了吗？”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终于，手机再次响起：“妞妞出来了！你快过来吧！”
马哥发动车子，一转弯就看见她们母女相拥的身影。妻子搂着女儿的肩，小心地穿过马路。
“又见面啦！”马哥故作轻松地打招呼。
女儿钻进后座，嘟着嘴不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的划过脸颊。
“我们妞妞想妈妈了。”马哥这一句话，就像捅了马蜂窝。女儿一头扑进妈妈怀里，放声大哭。妻子的眼泪也夺眶而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喃喃的说：“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六
购物中心里，宽敞明亮。耳边回响着悠扬的背景音乐，顾客稀稀拉拉，然而冷气很足。“我请你俩吃冰淇淋吧！”路过甜品小屋时，马哥歪着头，看向女儿。
“好！”女儿破涕为笑，“我要开心果加巧克力莓果味的。”
“有这种吗？”
“当然有！我们有三十六种口味，可以任意组合，食材都是绿色纯天然的，100%无添加……”店员小姐姐热情的介绍着。女儿的眼睛亮了起来，仿佛之前的阴霾从未存在。
在精品店里，女儿被各式的小物件吸引：“这个发卡真好看！”“小熊好可爱！”“我想要这个水杯！”
马哥小声提醒：“咱们不是来买鞋子的么……”
“哦，对喔！”女儿不好意思地笑了。
马哥一家三口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在店员小姐姐深情的目光里，漫无目的地逛着，享受着这意外的半日闲暇。
七
五点的天空，霞光乍起。车子在校门口停下，女儿跳下车，立即按住妈妈的胳膊，说：“妈妈，你别下来了，你们快回去吧，一会儿该堵车了！”
“再见！”女儿转身跑进了校园。
“再--见--”马哥回应着，直到女儿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后。
妻子长舒一口气：“没事了，回家。”
八
夜晚的家中格外安静。女儿打来电话，语气轻快：“妈妈，我跟你说，我们班主任今天老惨了。我下午请假后，有同学嫉妒了，也要请假。还有个同学被蜜蜂蛰了，不红也不肿，其实不严重，也非要回家……”
电话那头的声音滔滔不绝，仿佛午间的哭泣从未发生。
作者简介：任维峰，男，山东济南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