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章（外十首）
覃万明
刻章
取一块指头大的硬木头
向反写的名字捅刀子，刀刀见底
挖进去，凸出来，用阴阳，使劲戳自己
净身，吹名字上的灰
给自己哈一口气，鼓足勇气
给名字加匡
点上朱砂，盖在纸上，红通通的红
名字，在格子里，一片白
像x光片里几根横七竖八的骨头
神龛
方正，天地君亲师
对着大门的墙上
凝视从大门进出的光
家族的子宫，仰望
沿这条路，往前，姓的根糸
一条条基因的脉络
适合许愿，立志，忏悔，祝福
注视隆重的祭祀和庆典
八仙桌
带有仙气
四四方方四只脚的桌，稳坐神龛之下
是放置红双喜和红蜡烛的方
桌上一巴掌，教子
往前一移，升棺，枕着亡人的头
也放祭品和梦想
贡放哭嫁歌和撒你嗬
水缸
五块石头箍成的水缸
废弃在老屋的东头
曾经，把门口的小河挑进缸里
收留雨水，邀约云朵
是我家的大河
如今，苔藓在裂缝里开花
内部回落着干涸的雷鸣
因果
用一根将熄的腊烛
点燃另一支腊烛
瞬间，轮回，就产生了
因果顿时有了依据
承接，感恩点燃，也感恩熄灭
挖坑
父亲，挖坑，栽树，挖坑，蓄水
挖坑，做窖，挖坑，积肥
挖坑，把他的父亲母亲埋了
挖坑，埋村里死去的人
挖着，挖着，给自己挖了个坑
我们埋他，像埋一块铁
故乡的云
一朵云飘远了，又来另一朵新云
一朵蓝，被另一朵蓝盖住
故乡的云，是从别处来的
别处的云，也许正好来自故乡
像门前河里的水
今天看到的，已经不是昨天的水
虽然，一样清悠
一样的浪花和漩涡
山顶的月亮
我以为，到了山顶，就可以触摸月亮
到了山项
月亮又在一棵杨树上干干净净的挂着
其实，很多事物
看见就好，不要试图去摸
碑料
必须是清石，必须有厚度
必须高大，必须打磨光滑
必须经得住凿和敲打
必须接纳按先后排序的名字在上面爬
必须竖在阴阳两界
必须栏得住鬼魂
必须直立
在路上
在从生到死的长路途中
永远的中途
什么也没有，其实，没什么
两头的路，无限延伸
空荡荡的空和实在在的实
进不得，退不得，停不得
这时，最好学蝉，来一声嘶吼
日子
铁杵磨成针，日子磨成针也可以
像无法言说的痛，皮开肉绽的劫
磨细，磨尖，去刮骨，去疗伤
去刺痛自己的疲惫
无须救赎，不当囚徒
慢慢磨，摆渡自己
作者简介：覃万明，土家族，湖北建始人。恩施市、恩施州、湖北省作协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恩施州诗词楹联学会会员，恩施州书法家协会会员，中国书画家协会会员。发表诗歌散文近1000首/篇，有诗歌、散文收录于《中国当代作家诗人精品集》《中国最美游记》《文脉中国》《中华文典》和恩施建州40年《文学回眸》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