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路似地在街上疾走,漫不经心地在公园健走,就像有人想捡到钱包,我希望有人向我问路。给人指了路,与人方便,让人尽快到达目的地,心里有些许快慰。
希望有人问路,给人指了路径,心里有一缕丝丝拉拉的成就感,虽然退休十多年了,对社会还是有用的啊,又做了一件有益于人民的事情,能不高兴吗!
希望有人问路,是一种要当熟门熟路的心理,让人觉得我就是这儿的居民,仿佛是一幅活地图。让人不要把我当作一个住在谁家的外地人,退休了来京居住,来帮着儿女照看小孩?因为我总是遇到有人问“住在女儿家还是儿子家”,别人一看我,一听我开口讲话,就觉得是一个退休后来京照看小孩的老朽。我能指路,我经常给人指路:往西边前行一段,拐向右走一站地儿,前面见到个什么建筑,再左拐,走200米,就到了……这是不是有些像领导干部召集会议坐在台上做重要讲话指明工作方向?
那一天,从公园出来,路过一所中学铁栅栏门外,听得叫唤:“爷爷您有时间吗?”这儿没有别人啊,是叫我呢,我说有空。三个女同学各拿着10元钱,隔着铁栅栏递过来,请求我给买一份煎饼果子、一份土豆条、一个面包。我到旁边小店,帮她们办好。回到家问女儿,才弄清楚,现在学校为了学生安全,要求家长接送到校门,平时学校大门紧锁,不允许随便进出校门。我这是又做了一件有益于人民的事情啊!
几次去那个公园,经过那个校门,希望再听到“爷爷你有时间吗”的求助声。
总是想起人生中难以忘怀的一次指路。十五岁的我和两个表哥住在大深山给生产队放羊兼打柴,那天晚间正在羊棚间烤火,一位中年妇女欲去县城医院看望病人,走错路了,走到我们羊棚,我们热心地将她送到山那边路口,指了路,心里快慰。
有一年的一个夏日,我们几人随同领导想去参观曾国藩故居,长沙的司机师傅开车送我们,经过湘乡市,前方是双峰市,几次停车,下车问路,就是问不着。先后被问的几个人,听不懂我们说的话,我们也听不懂他们的话。曾听说过湘乡和双峰一带方言怪异难懂,这次真切感受到,转了几圈,还是没有打听到。天下起瓢泼大雨,竟没法下车,只有作罢。
因为遭遇过问不到路的困苦,因为经历过想办法给人带路的快慰,之后不管到哪里,都热心地为人指路,有时不但指给怎么走,还带一段,送一截。
好为人指路,如同我们家乡俗话所说,就像喝南瓜汤。我愿意就像我们家乡岔路口经常可见的指路碑,上面镌刻着:左走哪里,右到何方,上通什么处,下接某某所在。那是家有小娃儿的人家专门请人镌刻竖立的,为人指路,指明方向,做善事,以便自家娃儿长命百岁,易养成人。我蹲在路口,希望不时有人向我问路。
上了年纪以后,加强锻炼,经常进公园健走,不时碰到有游客问路,我热心地指路。热衷于指路,每指路一次,高兴好几天。
渐渐的,发现问路的人越来越少了。我看到,进入信息时代,路人手里拿着手机,不断传出语音提示往哪边走,步行多远,转向哪边,手里的导航清楚地指引着方向。我还希望有人向我问路吗?
杨盛龙,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在文艺报、人民日报、文学报、《散文》《美文》《中国散文家》等发表作品两千多篇,《读者》等选载,出版散文集《西湘记忆》《二酉散简》《心心相依》等二十多种,《中国当代文学史》等十多种文学史著专节专题评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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