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粉笔灰落成壤》

文/胡成斌

1996年秋，校服上沾着师范学校的尘

我攥着数学教案走进土木结构的校舍

粉笔灰与黄土操场的飞尘在晨光中合谋

给白衬衫绣上山村的纹章

圆规画不出操场上歪斜的篮球架

却量出城乡教育弧线的夹角

孩子们用废旧作业本折纸飞机

抛物线终坠落在留守儿童名册的褶皱里

我的三角板指认着两种现实：

直角是县城示范校的多媒体教室

锐角是这里漏雨的实验室

而钝角——是孩子们望向窗外的眼神

总比课本上的例题多出三度迷茫

三次优质课评比，我带着手缝地球仪

和打印错位的世界地图出征

评委说课件要有智慧课堂的荧光

可我的学生正用炭笔在水泥地演算

把应用题写成麦田里的守望

职称申报表躺在档案室第三格

与二十本未报销的教具发票作伴

同事塞来的补课机构名片

烫穿我手写六年教案的厚度

保温杯里枸杞沉浮如分数线

泡涨每个需要低头的会议现场

直到那个转学生留下草稿纸

背面画着比例尺失调的故乡地图：

"老师，你教的距离公式

算不出我到父母打工城市的厘米"

我盯着被橡皮擦破的坐标系

突然解开了所有二元方程的无解集

如今圆规尖还嵌着乡土的黑土

三角板裂缝里开出野豌豆花

当早读声震落墙皮与粉笔灰的雪

我看见彩虹从破旧地球仪的太平洋

一直蔓延到缺角黑板的等高线上

作者简介

胡成斌（笔名:凝渊）：男，汉族，1980年1月出生于安康市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2022年毕业于杨凌职业技术学院农业生物工程分院，1999年开始发表作品，2015年至2018年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支部委员兼村文书，2018年至今任汉滨区早阳镇代坡村党支部副书记，早阳镇人大代表、早阳镇党代表，2025年西北工业大学法学本科毕业，乡村振兴规划师，汉滨区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协会会员。《鲁南作家》编辑部特约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