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我与你同行
文／韩朝亮
一
深秋的黄昏，城市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雨笼罩。我抱着公文包冲进巷口的便利店檐下躲雨，却撞翻了你手中的热咖啡。褐色液体在青石板上蜿蜒成河，你弯腰时马尾辫扫过我的手腕，像一尾惊慌的鱼。
"抱歉，我赔你一杯。"我掏出手帕递过去。你摇头时耳坠晃出细碎的光，说这杯本来要泼给劈腿的前任。我们隔着雨帘笑起来，水珠在你睫毛上凝成微型彩虹。
二
后来总在112路末班车相遇。你抱着素描本画速写，我假装看报表实则数你发梢分叉。某个停电的夏夜，车厢突然陷入黑暗，你摸出荧光棒折亮，绿光照亮我西装第三颗纽扣的锈迹。
"像不像深海探测器？"你突然把光贴在我额头。那一刻我们变成两艘误入城市峡谷的潜水艇，共享着同一套供氧系统。
三
转折发生在老年公寓志愿活动。你给失智老人画像，我负责修理轮椅。当陈奶奶突然抓住你喊"囡囡"，你颤抖的笔尖戳破了画纸。我目睹你逃进消防通道，蜷缩成子宫里的姿势。
"我妈最后也认不出我。"你指间夹着没点燃的烟。我拆开薄荷糖递过去，糖纸在我们之间发出脆响。
四
跨年夜你带我去郊区看流星雨。望远镜里，猎户座腰带第三颗星持续坍缩。"据说濒死的恒星会释放钫元素，"你调整焦距的手冻得发红，"一克就能照亮整个撒哈拉。"
我们裹着同一条毯子等待时，你忽然说："孤独其实是种放射性物质。"而我终于敢让尾指碰上你结霜的指甲。
五
春天你收到米兰美院的offer。饯行宴上，我们小心避开所有抒情句式。直到机场广播响起，你突然把素描本塞给我——每一页角落都藏着我的侧影，在报表边缘、咖啡杯后、荧光棒的绿光里。
现在你大概正穿过多莫大教堂的彩窗光斑，而我学会在雨天的便利店买两杯咖啡。第二杯永远放在左手的空位上，杯底压着未拆的糖包。
作者简介：韩朝亮，男，汉族，1959-12-06，系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几十年来，在全国各大刊物、网络上，曾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杂文、曲艺等文学作品几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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