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鬼谷子》有感
文‖靳艳军
昔余束发受书，尝闻“纵横捭阖”之名，然未究其旨。及长，历世事之纷扰，察人际之幽微，方取《鬼谷子》三卷细读。其书虽篇幅不繁，然字字珠玑，蕴天地之机、人事之略，非徒权术之书，实处世之智、谋事之纲也。掩卷沉思，心有所悟，遂援笔为文，以记其感。
《鬼谷子》者，鬼谷先生王诩所著也。先生隐于云梦之谷，不求闻达于诸侯，然弟子苏秦、张仪，一出而佩六国相印，一入而掌强秦权柄，合纵连横，左右战国之局。世人多谓先生之学，专务游说、善弄机变，殊不知其学之根基，在“审时”与“知人”。卷首《捭阖第一》有言：“捭之者，开也，言也，阳也；阖之者，闭也，默也，阴也。阴阳其和，终始其义。”捭阖非空言夸饰之术，实乃观势之法——捭则观天下之动向，阖则省自身之得失，阴阳相济，方不致于迷乱。
昔战国之时，周室衰微，诸侯争霸，烽烟四起。苏秦初以连横说秦，秦王不用，归而发愤，“头悬梁、锥刺股”，复研《鬼谷子》之术，转而以合纵说六国。其之所以能成功，非仅言辞之利，更在能“审时”：知秦之强，六国若各顾己身，必为秦所蚕食；知六国之惧，故以“唇亡齿寒”动其心，以“尊王攘夷”正其名。此即《揣》篇所言“情变于内者，形见于外，故常必以其见者，观其隐者，此所谓测深揣情”。反观张仪，入秦之后，知秦王欲东出，知六国合纵之隙，故以连横破之，或诱以土地，或胁以兵威，或间以谗言，皆因“知人”——知六国君主之贪怯，知权臣之私念，故能对症下药，瓦解合纵之盟。
今之世，虽无战国之烽烟，然职场之竞争、处世之周旋，其理一也。余尝见有人身怀才学，却终无所用，盖因不知“揣”与“摩”。《摩》篇云：“摩者，揣之术也。内符者，揣之主也。用之有道，其道必隐。”所谓“摩”，非谄媚逢迎，乃察人之所求，顺事之所势。譬如在职场，若不知上司之期许、同事之所长，徒逞己能，必遭排挤；若能以“摩”之术，补人之所短，合事之所需，则虽不刻意求功，功自随之。又有《谋》篇言：“故谋莫难于周密，说莫难于悉听，事莫难于必成。”凡谋一事，若不周密，则易生疏漏；若言辞不能服人，则难聚众力；若不能坚持，則终成泡影。此三者，实乃今人事功之要，岂独战国游说之士所需哉？
或谓《鬼谷子》之学，过于权谋，恐导人入奸邪。余以为不然。先生之学，本无善恶之分，唯在使用者之心术。其书《谋》篇明言：“故仁人轻货，不可诱以利，可使出费；勇士轻难，不可惧以患，可使据危；智者达于数，明于理，不可欺以诚，可示以道理，可使立功。”此乃“因材施教”“因才任事”之理，非教人防人、害人。若心术不正者用之，必为祸乱；若心怀正念者用之，则可济人利物。昔诸葛亮辅刘备，联吴抗曹，借荆州、取益州，其“隆中对”之策，实含“合纵”之思；其游说东吴，舌战群儒，实具“说”术之妙。然诸葛亮终以“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名垂青史，盖因其心在“兴复汉室，还于旧都”，而非一己之私。由此观之，《鬼谷子》之学，如利剑然，执于君子之手，则可安邦定国；执于小人之手，则可祸国殃民，非书之过，乃人之过也。
又观《鬼谷子》之“守柔”之智，尤为可贵。《反应第二》有言：“反听之谓聪，内视之谓明，自胜之谓强。”反听，即听人之言，察人之意；内视，即省己之过，修己之德；自胜，即克己之欲，守己之正。此三者，实乃“守柔”之基。世人多好刚，以为刚则强，殊不知“刚则易折”。苏秦佩六国相印之时，不可谓不刚，然终因权位之争，死于非命；张仪虽助秦强，然晚年亦遭猜忌，被迫离秦。反观鬼谷先生，隐于山林，不求名利，却能以其学影响天下，此乃“柔能克刚”之理。今之世人，多急于求成，争名夺利，若能学先生之“守柔”，反听内视，自胜自强，则虽不急于求功，功必不远；虽不刻意求名，名必自来。
《鬼谷子》之末，有《谋篇》《决篇》，尤为切于世用。《决》篇云：“故夫决情定疑，万事之基。以正治乱，决成败，难为者。”人生在世，常遇抉择之境，或选事业，或择交友，或定进退。若犹豫不决，则错失良机；若贸然决断，则易致失误。“决”非鲁莽之举，乃基于“审时”“知人”“揣情”之后的明智选择。昔项羽鸿门宴上，不忍杀刘邦，终致乌江自刎；刘邦则能听张良、陈平之劝，果断决策，终成大业。此即“决”之重要也。今之世人，面对纷繁之选择，若能以《决》篇之理为鉴，“度以往事，验之来事，参之平素”，则可减少失误，趋吉避凶。
余读《鬼谷子》，非为学其“权术”以谋私利，实为求其“智慧”以处世。其书所教，非仅游说之法、谋事之略，更有修己之德、观世之眼。盖处世之道，首在修己——反听内视，自胜自强，方能立于不败之地；次在知人——揣情摩意，因才任事，方能得人相助；终在谋事——审时度势，周密决断，方能成事立功。此三者，缺一不可。
今之世，科技日新月异，社会飞速发展，然人情之理、处世之智，未尝有变。《鬼谷子》虽成书于两千余年前，然其蕴含之智慧，至今仍熠熠生辉。愿世人读此书时，不徒取其“权术”之表，而深悟其“智慧”之里，以修己之心，行处世之道，以谋事之智，成济世之功，则先生之学，幸甚；天下之人，幸甚。
作者简介：靳艳军，甘肃武都人，心理学博士，诗人、辞赋家。国内多所双一流大学特聘教授、博导，中国海归派成功创业者的代表性人物、国家级特聘专家、科技部创新创业人才。业余时间从事诗词赋创作及红学研究，10余篇赋被勒石以刻。部分诗赋作品被翻译成英、法、德、日、西、意、俄、阿、韩、蒙等十余种语言，也被众多书法家书写。目前已创作和发表古体格律诗词9500余首，辞赋260余篇，《红楼梦》文章162篇，兼有楹联、古代散文、新诗等文学创作1000余篇(首)，各类作品150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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