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是路的延续,也是岁月的证人。
在湘潭县分水乡的青山绿水间,石桥村静卧如诗。
这里曾有一座横跨家乡小河的古石桥。花岗岩砌就的半圆拱桥,如长虹饮涧,串联起东通湘潭、石潭,西贯青山桥、远达衡山、双峰的商旅古道。桥面高出路面近1米,桥和两端斜面的中间镶嵌的麻石条,有深深的车辙印,连接桥两端的路,儿时的我们称做其为“马路”。炎炎夏日,每当送公粮的季节,“马路”上车水马龙,路中间留下一道厚厚的尘土,微风吹起,或行人走过,扬起来的灰尘形成一道独特的景致,可见当年通过这座石桥上的车辆的繁忙。千百年来,车辙如织,石桥村因此而得名。
“桥上通车,桥下走船”桥的上游不远处是我老家的屋场。过去这里有个水坝,因此老家的屋场叫来下坝。老屋建于清道光年间,二进三横,砖木结构,雕梁画栋。屋檐下的立柱一个大人难以合抱,下面用铜皮包裹。砌台阶的石头大的足有几吨重。那年代,建筑用的金属材料,这么沉重的石材,在我们当地附近肯定没有,也不大可能用陆上运输工具运转。老人告诉我:“是用船从外地运进来的”
“爷爷的爷爷那辈,桥就在了”村里的老人眯着眼回忆。古桥无碑无记,却深嵌在代代村民的记忆里。花岗岩桥墩,桥面石块间的青苔,是岁月摩挲的印记。
我上小学、上初中,每天都要跨过这座石拱桥。每次过桥,或蹦或跳,或坐在桥墩上小憩,或和一同放学的小伙伴们在桥上玩打纸板的游戏。遇上大人打“土车”(独轮车)上桥,即忙上前帮着拉车。将车吃力地拉上桥面后,总会不由自主地发出“呵呵呵”的童年笑声。儿时,过往这座桥,成了我一份童真的快乐。
一天放学回家,远远望见母亲立于桥头等候 。母亲的面前放着一担粪桶,手里握着展开一角的《人民日报》,报纸的油墨香和着江风扑鼻而来。那是我第一次知道这世间上还有“报纸”一词。从此,少年的我通过报纸这个“窗口”飞向了山外的世界。
桥,不仅是路的延续,更是时代的画布。记得小学老校长,用捆绑的笋衣做笔,用桶装的石灰水作墨,在桥上弯着腰倒书,刷出“解放台湾”的巨幅标语。那宋体字方正如刻,几里开外,格外醒目。
家乡原来是条蜿蜒弯曲的小河。那年,青山桥地区山洪暴发,许多河堤被洪水冲垮。修复河流时,原来的弯河被拉直,新修的河道不再从古桥下穿过,桥下也就不再有潺潺流水。不久,公路修到了村里,在古桥原址上游一里处,需修一座公路桥。修桥缺石头,于是拆了老桥,用老桥的花岗岩石垒砌成现在的公路桥。老桥的魂,仍在新桥上延续。
如今的石桥村,桥上早已见不到当年打“土车”身影,换上的是小轿车、货运车、摩托车、农用车等车影匆匆,全村家家户户通上水泥路面的公路,住上了楼房甚至别墅,家乡发生了划时代的可喜变化。桥上偶见有小朋友骑着童车奔跑嬉戏,但细看桥上石头的纹路,那些被风雨磨圆的棱角,仍镌刻着往昔的记忆与乡愁。
也许每个人的家乡都有一座桥。桥总是默默无言,却让人记住:何为来处,何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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