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人一生有两样宝贵的事物不可忘记:母亲,故乡。我邀集亲朋好友驱车向故乡行进,绵阳到盐亭的公路不过70公里,沿着大道行驶,只见熹光四射,花香鸟语,乡村安宁,农人耕作……盐亭白虎村所在的“西部花都”是唐朝大韬略家赵蕤的故乡,他是伟大诗人李白的师傅,也是煌煌巨作《长短经》的作者,在他当年负笈携妻上路去梓州长坪山隐居之时,故乡贫困而且荒凉。然不过千余年时光,故乡的河水亮了,房子新了,花朵开了,并被热爱生活的人们采摘花卉后运往国内外市场出售,不仅为生活增添美色,也让乡民的腰包鼓了起来。是的,这些花的原产地在盐亭白虎村和高团村,这些乡野从贫穷到富裕,也不过“千年弹指一挥间”吧,而让荒野开出幸福之花的,是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和勤劳奋发的人民!
靠近“西部花都”不远的毛公河边上生长着一棵风流千古的黄桷树,它浓荫遮天,风声阵阵。我们一行慕名到树下那家毛公“母猪壳”酒店用餐,这是一道河鲜,鱼身长着母猪般的黑点,故名。实际上它大名叫“鳜鱼”,在历代史书上,“鳜鱼”出现在张志和的灵动的“渔歌子”里,跃动在苏东坡的丰盈的“河豚”中,水淋淋的闪着鳞片,喜庆而生动,喧响着人与自然的和谐之趣……我不禁想起四十年前我在离此不到两里地的章邦公社当知青,盛夏脱成光胴胴与知青们跳入梓江摸石缝里躲闪的“鳜鱼”,捕捞上岸后就近找户农家毛手毛脚地加工成熟食后吞咽裹腹,一饱了事。孰知几十年后此鱼叫成“母猪壳”,食后味极鲜美.人生许多事,真是白云苍狗一念间。用过美味,驱车到了章邦场,我心里念旧,便想去场上走一走。乡民在小街两边建起了漂亮的房子,带楼,窗户洞开,迎接阳光的泄入,还有一只小雀跳跃屋脊,这画面很是优美……我又回想那年那山那人,吊脚楼、瓦房、泥泞小场镇和伛偻的农民,他们在一天天老去;而今天的章邦场,在鲜活里行走,在笑声里长大,在丰收里律动,在光芒里斑斓。我沉思着走过洁净的章邦场口,朋友们问我,是不是还去看看苏家山?我愣是一惊,对呀,去看苏家山。朋友们要问了,苏家山是个什么宝地?让我神往已久,我笑而又答:苏家山或不出名,就是盐亭乡下靠柏梓方向的一座偏僻小山村罢,它的乡民散居于东光庙过来挨着檬子垭的大山皱摺里,山高沟峡,劳作艰难,农民你一家我一户地生存在沟上岩下,夏天断水,冬日寒冷,堪称贫困纠缠不休的荒山之地……我这样不厌其详地叙述苏家山,盖因四十多年前,我作为城镇知青被命运安插到此地当农民,在这片让人沉重得喘不过气来的丘陵,我待了七年。七年的蹉跎岁月,让人热血澎湃也让人华发早生:苏家山作为我人生的启蒙教师,它教育我如何在滴血的山地上奋斗!又如何冲出“困境”的围堵而迎接山头磅礴而出的红日!
记得当年从章邦场到苏家山是一条盘山小道,荆棘遍布,群山连绵,行走是非常疲惫又大汗滂沱的。眼下我们的车在朋友的指引下开进树林起伏的山丘中,大有“云深不知处”之感慨,我似乎迷惑了,这是不是当年那条寂寞又荒寂的山路呀?我们开到哪里了?陪同我前往的盐亭老友笑着说,“你那可是老黄历了,现在苏家山的公路早通车了。”我大惊,忙问其故,朋友一一道来:2008年那场大地震震得厉害,盐亭也被列入地震重建区域,除了内地人民支援汶川震区恢复重建外,香港同胞也伸出援手,为盐亭拨款重建学校、医院和公路,几经县上对外争取,苏家山的公路开建也列进香港红十字会援助名单。在震后几年时间内,苏家山一条从垭口修到章邦场的水泥路已经完工,公路正好从你当年下乡当知青时住过的永和村五队房子背后经过,这条路解决了乡下许多难事苦事,农民的粮食、畜产、山珍和蔬果都从此运出,通往县内外市场,变化可大着呢!老朋友讲得一脸自豪,我却不敢相信,那个贫穷到极点的苏家山,一夜间就跨入幸福的小康之路了吗?朋友还高兴地对我讲,苏家山通公路后,香港红十字会与内地密切配合,又划拨第二期项目资金购买一批山羊无偿交付苏家山村民散养,作为脱贫措施让当地村民受益,现已初见成效。我举目四望,但见公路蜿蜒,山羊成群,苏家山也成为盐亭脱贫致富的样板村。车停在苏家山庙子湾前,我走下车立在这片让我为之流泪又为之思念的大山前。山还是那道山,树还是那片树,然而房已不是那间房,人也不是那些人了。村民听说当年下乡的知青重回苏家山,忙着从新建的楼房里走出来,像迎接离别多年的儿子一样将我们团团围住,亲热不尽,欢喜不尽,还从各自家中将风干的花生、土鸡蛋等特产一袋一袋装满了塞进我的小车后备箱,他们用袖子拭着闪闪泪花,恳留我进屋叙旧,用乡宴款待。我感激着道谢,凝视着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岁月的影子次第闪过,我暗暗地祈福他们安康。日头斜挂,我们要开车到盐亭县城歇息,依依不舍地向村民一一作别,我再眺望那熟悉又陌生的苏家山,泪水夺眶而出……车子顺着苏家山到盐亭县城的盘山公路行驶,一路经过桑树坪、一碗水、猪槽垭和马家山,两边群山柏树参天,野禽飞翔。当驶进盐亭县城北街清真食店用过餐后,暮色初临,朋友们陪伴我去观赏县城亮丽夜景与“嫘祖文化广场”,到达位于老县委的嫘祖广场时,只见一塔擎天,塔下人流如织,旁边有座老建筑,我知它是“宝台观”,唐德宗宰相严震的老宅。在此我反客为主当起讲解员,塔子是清光绪年间为纪念盐亭名人辈出和文风高炽而建的,老建筑是严宰相的风水宝地,一行人听得津津有味。在巍峨高山庙的脚下,夜色笼罩,灯光安祥,我抬头再观刺向夜空的笔塔,感到人间一股英雄气在飞升,它向人们昭示:大好山河,由我们这代人来塑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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