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书茶吧076：通往善的道路并不真实存在 ——《二十一个故事》读后感//陶玉山精华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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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善的道路并不真实存在

——《二十一个故事》读后感

陶玉山

在世界文坛上，有过这样一位颇具传奇色彩的大师，1950年，他初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自此之后，一生提名多达21次，被誉为诺贝尔文学奖无冕之王。他虽然一生未获此奖，却被一众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包括大家耳熟能详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威廉·福克纳、V.S.奈保尔、j.M.库彻、马里奥·略萨等视为精神偶像和导师。《百年孤独》的作者加西亚·马尔克斯曾经不无崇敬地说：“虽然把诺贝尔奖授给了我，但也是间接授给了格林。倘若我不曾读过格林，我不可能写出任何东西。”正如加西亚·马尔克斯所说，这位传奇大师就是被誉为20世纪大师级作家的英国人格雷厄姆·格林。《二十一个故事》收录了他自1929年至1954年创作的短篇小说。二十一次诺贝尔文学奖提名，二十一个故事，巧合，还是冥冥之中……

格林的小说具有手术刀一样的锋利，也有细嗅蔷薇的轻灵。《二十一个故事》集中体现出了他的创作特点，即小说的最后不是为了让我们读者知道谁是好人或坏人，而是让这个“人”自己追问，用切实的行动去验证，最终让读者去思索。因为你也曾为我真心，那才是我无法割舍的。同时用不可争辩的情节内容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这世界之所以缤纷复杂，就因为它是两面的。由此想起了一句话：跟一个人谈他不懂的东西是没用的。即使你告诉他，他还是听不懂。看书越多，说话越少。

说到底，短篇小说往往是在偶然上做文章，但这偶然却集合着所有必然的理由。这本短篇小说集里的二十一个故事，充斥着暴力、背叛、遗憾、恐惧、毁败、颓丧等等。毁童年、毁爱情、毁家庭、毁信任、毁信仰、毁人生……总之是各种毁灭，到处是分崩离析、众叛亲离。作者独有慧眼，往往从细微之处观望大局，给人一种深不可测之感。小说里的主人公都是生活中的普通人，他们亲手犯下罪，或者亲眼目睹犯罪的发生。在接下来的余生里，就像戴着镣铐走向钢丝；等待他们的既没有上帝，也没有救赎。阅读之后，给人的感觉生而为人，乏善可陈。你越是老实不添麻烦，才会越容易成为软柿子任人拿捏。

通过阅读这些小说，我们可以得到这样的认识：这些小说之所以然，则形神皆所见。格林既热衷于悬念迭起的故事情节，又醉心于洗练而精彩的语言表达，更始终关注直击时代热点和现实人生的“严肃”主题。他的文字和故事都采用了平淡冷静的叙述。即便是第一人称，也像是第三者的冷眼相待。他的讲述没有人生教化，没有道德指向，完全就是置身于事外的袖手旁观的吃瓜路人甲，看打架不怕动刀子，有时甚至还在一边嘿嘿傻笑。他所讲述的故事带有强烈的戏剧性和地域色彩，情节缓缓展开，人物个性呼之欲出，其心理肆意释放之时，故事却戛然而止。这是引人入胜，让人如同身临其境的绝佳写作方式。格林长于描写环境渲染气氛，寥寥数语就可栩栩如生地展现出如同电影画面般的、鲜明而摄人心魄的图景。而小说的结局，好多都是让人啼笑皆非的欧·亨利或马克·吐温的艺术手法，但绝对不是那种滑头式的反转，往往是在机关道破之后，仍然有趣可品……

命运如网，你我皆似网中的飞虫。所有的挣扎，也许都只是消耗自己，直到力气耗尽的那一天。书中的每篇小说都带有格林标志性的道德拷问意味。《地下室》里的男孩在小时候亲眼看见了一场偷情与意外，童年世界自此崩塌，为一生留下巨大的阴影，这导致他悔恨、疑虑一生。这个短篇写尽了成年人世界的阴冷与奸诈，可以说是通向本小说集其他故事的一把钥匙——恐惧、遗憾、暴力、对恋情的追求和背叛是整本小说的基调。全书所有的故事，都有一个儿童视角，恶可能有万般表现，但根源都出自于童年的创伤。小说中的儿童形象都赋予象征意义，反映了作家对人性本质的思考。通过儿童视角探讨成长、道德与生存问题，揭示成人世界的复杂与虚伪。

在《多省下的一天》中，尽管我们不知道这位先生要自杀的具体原因，不难看出，如影随形的那个杀手，其实就是他自己的影子；在《辨方有利》这个短篇中，因为双胞胎的缘故，尽管其中一善一恶，却无法辨认谁是真凶；老天爷似乎也无意计较，闭着眼睛随便惩罚其中的一个就行了；《特殊职责》讲述了亲近的小秘书有一项特殊的职责，那就是负责先生的灵魂救赎捐资助教。这个“教”不是教育的“教”，而是教会的“教”。但先生发现，小秘书辜负了自己，没有多少人值得信任；《情色电影》里，一对夫妇撞见了丈夫年轻时的失检行为——丈夫年轻时竟然是A片的男主角，他很尴尬地坦诚自己至今仍然爱着那个A片的女主。妻子当晚兴奋得像一个愤怒的小鸟，而丈夫却觉得自己背叛了唯一的爱恋……由此，想起了哈姆雷特所说的：“当悲伤来临的时候，不是单个来的，而是成群结队的。”我们无法改变过去，但可以改变对过去的看法。阅读了这些因人而异的小说，给人留下的深刻印象是，一切不过是“庐山烟雨浙江潮”……

极度自私的人，都有属于他自己的一套歪理，就是所有的事都得符合他的认知、他的想法、他的心情。别人有一丁点不顺他的意，他就很容易被激怒，而且他必然认为这都是你的错，别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由此而言，除了那些真心对你好的人，其他的你都可不必在意。再重要的人，让你失望多了，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生活是属于每个人自己的感受，而不是任何别人的看法。接纳自己的感受，才能更理解别人的感受。就是说，先懂自己，才有能力共情他人。格林塑造的众多人物形象，基本都是亦正亦邪，他们被安放在道德校准器上反复校对。最个人化的东西，往往最具普遍性。格林以惊险情节和严肃道德主题为特色，借鉴侦探小说和电影蒙太奇等手法，实现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创新与发展。擅长将喜剧元素与悲剧内核相结合，通过滑稽情节揭示深层社会与心理问题。《特别职责》中呈现出来荒诞冲突，充分体现出了格林擅长的幽默风格。他喜欢把他的小说人物置身道德困境，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左右为难。既不给人物指明道路，也不给读者什么暗示，让读者与小说中的人物一样坐立不安。这个写作特点被业内人士一致公认他是“模糊了严肃文学与通俗文学边界”的作家，没有哪位二十世纪的作家像他那样微妙地对人类进行比照。信任一旦崩塌，任何弥补都成了表演。正如评论家分析评判得那样：“在格林那里，通往善的道路并不真实存在，通往或多或少的邪恶的道路倒有千百万条。”

以《蝇王》获得1983年诺贝尔文学奖的威廉·戈尔丁对格林给予了高度评价：“格雷厄姆·格林自成经典，他将作为20世纪人类意识和焦虑的卓越记录者不断被人阅读和提起。”诺贝尔文学奖评委拉斯·福赛尔坦承：“未授予格林文学奖是诺贝尔奖历史上的一个重大错误。”至今，每年格林生日期间，在他的出生地——英国赫特福德郡，都会举办为期四天的格雷厄姆·格林国际艺术节，世界各地的格林粉丝崇拜者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云集于此参加这项传统的纪念活动。

文学是展现历史中人类的变异与发展。一个人的生命中有没有文学，他的生活质量是不一样的。人都是为希望而活，有了希望，才会有生活的勇气。而生活的意义，在于不断成为更真实的自己。罗素说：“不要急着去享受那些你的能力还配不上的东西，更不要追逐与能力不匹配的生活。”此言甚是，当为生活的座右铭。我想读到一本好看的书，同时它又得是一本深刻的书。仔细想来，格雷厄姆·格林能满足我的这个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