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醒梦录》连载第五回
《方正仁写诗表心意 李春玉通情动芳心》（下）
●张合君 著（山东）
【编者按】张合君长篇小说《醒梦录》连载第五回 《方正仁写诗表心意 李春玉通情动芳心》（下）以细腻笔触勾勒出青春情感的朦胧与成长抉择的清醒，在诗笺传递与成绩起伏中展现了一段纯净而克制的校园情谊。方正仁以三首七绝剖白相思，李春玉借宋词排遣孤寂，古典诗词成为少年心事的典雅注脚，而郑老师的适时引导如春风化雨，将年少悸动转化为并肩成长的动力——那句“先考赢你，再追你”的默契，恰是青春最动人的誓言。
故事在双重对照中深化主题：霍继生的物质示好与方正仁的精神共鸣形成鲜明对比，凸显情感品质的差异；李春玉在原生家庭缺失中坚守尊严，与方正仁家庭的温暖接纳相互映照，暗喻着超越苦难的人性光亮。尤其值得称道的是对教育智慧的书写——郑老师未粗暴否定早恋，而是以“法桐抽芽”的比喻启迪学生领悟“爱是成为彼此的光”，此举既是育人艺术的生动展现，亦为当下教育提供可贵镜鉴。
当两张紧挨的成绩单化作公告栏上的名列前茅，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少年情感的升华，更是一种跨越时代的成长寓言：唯有让理想的根系深扎现实土壤，青春之花方能绽放在更高的苍穹。
《醒梦录》第五回
方正仁写诗表心意 李春玉通情动芳心（下）
以后的几天里，方正仁认真地读着李春玉送给他的书和信。读到激情时，就提笔写下了几首诗：
一
遥思倩影立桑颠，心似绸缪蜜更甜。
纵使路遥三四里，相思早逐雁飞前。
二
为觅芳踪上树巅，失足摔落脚生寒。
幸君书简携温至，此痛虽深也觉甘。
三
欲把相思付逝川，偏教魂梦总相牵。
君书一页如春煦，越想抛开越绕缠。
再说，李春玉自从送给方正仁书信以后，天天等待方正仁出院的好消息。
一个星期后，方正仁出院了，学校也开学了，方正仁与李春玉的心也贴得更紧了，但，谁也不说出来。
那时，方正仁在班里任班长，李春玉任学习委员。学生的作业本要先交到春玉那里，再由她整理好送到办公室。有些学生看出了其中的秘密，就故意将李春玉的作业本面朝上，方正仁的作业本面朝下面对面紧挨着。李春玉开始没有注意，只是简单地整理一下，数一数就送到办公室去了。郑老师在批阅作业时，发现了秘密，从此，注意了他俩。
郑老师经常通过后门玻璃窗看到方正仁和李春玉低头私语。
上周的月考成绩单贴在教室前面的墙壁上，方正仁的数学名次掉了12名，李春玉的英语也首次跌出班级前五。郑老师盯着成绩单，眉头拧成了疙瘩。这两个孩子曾是班里的“学霸搭档”，上学期还一起拿下了市级学科竞赛的二等奖，如今却因为青春期的悸动乱了阵脚。
放学后，郑老师把他们两人叫进了办公室。方正仁和李春玉已经觉察到郑老师的用意，都低着头不语。郑老师看着眼前低头的两位爱生，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年轻时也遇过心动的人，可那时太稚嫩，以为喜欢就是全部，最后不仅耽误了前程，感情也没留住。”
郑老师指了指窗外的法桐树：“你们现在就像刚抽芽的枝桠，该使劲扎根长壮，不应该急着开花。现在的喜欢很纯粹，但未来的路还很长，不同的前程、不同的环境，会让很多美好败给现实。”他俩都点点头。
郑老师拿起两人的成绩单：“先把这份心动藏在心里，好好读书，等你们有能力站稳脚跟，再去谈长久的未来。若真有缘分，更优秀的你们，才配得上更稳固的感情。”
郑老师的话像一盏灯，让方正仁和李春玉愣了许久。他们盯着成绩单，说：“老师，我们懂了。”方正仁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羞赧。“是我们太心急了。”李春玉也点点头，眼底的迷茫渐渐褪去，多了份坚定。
春日的阳光洒在办公桌上，摊开的错题本上红叉刺眼。郑老师指了指旁边的两把椅子，示意他们坐下。“老师知道你们现在觉得彼此很合拍，但真正的合拍，应该是成为彼此的光，而不是互相遮挡阳光。”
方正仁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李春玉也攥紧了衣角。“你们看班里的张魁东和林晓。”郑老师翻开他们的作业本，“他们也是好朋友，每天比着刷题背单词，这次月考双双进了年级前十。爱情不是藏在课本下的小纸条，是并肩站在领奖台上的骄傲。”这番话像春雨落进心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羞愧与决心。
第二天早自习，方正仁主动把座位从李春玉斜后方调到了远离她的后方。他在笔记本扉页写下：“先考赢你，再追你。”李春玉看到后，偷偷在自己的错题本上画了个加油的表情。
从此，教室里多了两道较劲的身影。早读时，他们比谁背单词又快又准；晚自习，两人会把难题记在便签上交换解答；周末的图书馆里，相邻的座位上总是放着彼此推荐的辅导书；遇到解不出的数学题，方正仁会把思路写在草稿纸上推给李春玉，李春玉则帮他整理英语万能句式，并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两人没再像往常那样闲聊，只是默契地比赛。课桌上，摊开的课本仿佛有了新的重量。他们知道，现在要做的，是把青涩的心动化作成长的动力，先让自己成为能稳稳扎根的树。
期中考试前一周，李春玉感冒发烧，方正仁把整理好的知识点提纲送到她家，叮嘱她“别硬扛，知识点我帮你划重点了。”李春玉病好回校，发现自己的课桌里多了盒润喉糖，纸条上是方正仁的字迹：“多喝水，考不过你我可不认。”
期末考试放榜那天，公告栏前挤满了人。方正仁的名字赫然印在全校第一的位置，紧接着就看到了排在第三的李春玉。李春玉看着成绩单，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光，对方正仁说：“比你还差两名呢。”方正仁挠挠头，眼底满是笑意：“下学期继续比，看谁先拿到奖学金。”
成绩单被风轻轻吹动。他们知道，真正的喜欢不是耽误彼此的借口，而是成为更好的人，然后一起站在更亮的地方。
李春玉八岁时失去了母亲，从此，跟着父亲过日子。父亲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但他又是最亲的人。那时她还不太懂事，却再也得不到像母亲那样的关爱了。想想母亲临终时说的话：“没有我了，爸爸是你最亲的人了，再数就是你舅舅，有事可以找他。”现在想想，舅舅虽亲，毕竟不在一个村庄，离得远，天天接触的只有父亲。记得母亲去世后的下一年秋天，天变冷了，却没有人给做新棉衣，只好找出旧衣服穿在身上。天冷了，也没人提醒，感冒了，发烧得烫人，想喝口热水，都没人给倒。那时，多需要个亲人在身边啊！父亲却出去和他的朋友喝酒去了，一直到夜里十点多才回来。一想到这些，他就哀叹自己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就禁不住抹泪抽泣。
十年的艰难就这样熬过来了。如今，长成大姑娘啦，虽说懂事多啦，可是，也需要母爱啊！一天夜里，一片漆黑，下着雨，忽然一道闪电，瞬间照得屋里屋外通明，一切都清晰可见。闪电过后，仍是一片黑暗，只有窗外的小雨在淅沥淅沥地下个不停。她想起母亲早逝，父亲被困难压垮，整天以酒消愁，一喝就醉，成了周围十里八村闻名的酒晕子。她想到自己的孤独又无奈，考虑自己的归宿，不免心事重重，黯然伤神。于是，效仿李清照，写下几首词：
点绛唇
茅舍风穿，残灯明灭寒宵永。梦魂频醒，恍抱慈亲颈。
醒后空床，泪渍粗麻冷。谁相省？父言粗横，寂寞无人应。
偶念同窗意，心似星，不敢明相赠。
声声慢
茅檐霜重，破壁风穿，阶前枯草凝霜。每见邻家儿女，绕母寻糖。孤身偏逢薄暮，更那堪，冷雨敲窗。泪暗淌，怕爹嗔痴样，强掩愁肠。
幸有同窗知我，语温良，心事暂可深藏。纵是心魂相印，未敢明讲。惟将此怀寄月，愿清辉，照他寒窗。夜未央，又寒虫，伴我到晨光。
鹧鸪天
篱外黄花瘦几重，茅堂霜冷忆慈容。邻家饭熟娘呼女，我自偎炉泪暗涌。
思往事，恨途穷，父虽在侧话难通。幸逢同窗解我意，心印偏如隔万峰。
李春玉生活非常简朴，一身衣服洗了又洗，早褪色了。霍继生特意为她买了一件新上衣，送给她。春玉却说：“谢谢你！我穿的这身衣服，虽说有些退色，穿上非常舒适。你拿回去吧！”看春玉不要他的衣服，就又买了化妆品送给她，说：“看你没用过化装品，是不是买不起啊？我特意为你买了这些，你用用，一定会更美丽。”春玉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从来没用过化妆品，觉得像我这样，更自然得体，最符合我的心愿。穿上新衣，抹上油擦上粉，倒觉得很不自然，好像是侮辱自己的人格。”李春玉拒绝了霍继生的好意，只是说：“你拿走吧，谢谢！”他平时说话总是向着李春玉，李春玉也是不冷不热地打发他。
一天，方正仁和李春玉一起外出，春玉觉得身上有些冷，方正仁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披在春玉的身上，又把帽子戴在春玉的头上。李春玉穿上他的外衣，戴上他的帽子，问道：“你看我像谁啊？”方正仁看后，一种莫名的感情涌遍了全身，愣了愣，说：“本来很美的身材，这一打扮，更美了。”
霍继生见教室里只有李春玉一个人做作业，就径直坐到她的对面，皮笑肉不笑地说：“宝贝，做什么作业呀？”李春玉说：“正在考虑数学老师布置的那道难题。”霍继生说：“拿来我看看，我帮你做。”李春玉白了他一眼，说：“这道题很难，我都演算了三遍了，你也做不出来。”霍继生说着话，拿出一包饼干，嬉皮笑脸地说：“别做了，先吃点好东西，然后咱们一起考虑。”李春玉拒绝了，只是说，谢谢你的好心。说罢，头也不抬地做自己的作业，霍继生只好没趣地走开了。
过了一段时间，学生要交资料费，春玉手里没有钱，霍继生知道后，大大咧咧地对李春玉说：“春玉，不要紧，没钱，我这里有的是，拿去。”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沓纸币。李春玉却说：“我不缺钱，只是想到明天再交也不迟。”谁知，方正仁已经给李春玉交上了，然后向李春玉说了一声。李春玉就说：“让我拿什么报答你啊？”“你说呢？”方正仁故意反问她。李春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略一停，又抿着嘴说：“你需要我用什么报答呢？”“我什么也不要，就要你的心。”“我要的也是你的心。”两个人就这样传递着信息。霍继生再向李春玉送什么，李春玉就用眼白楞他，有时努努嘴。霍继生总是嬉皮笑脸，做做鬼脸。李春玉更是厌恶，只是用上牙紧咬下嘴唇，不说话。
郑老师明白霍继生对李春玉的行为纯属打扰。在一次班会上，不点名的批评了霍继生的一些行为，在学生中形成了一种势力，共同讨厌霍继生的行为，无形中支持了方正仁和李春玉，他俩在学生中的威信更高了。
李春玉想，方正仁才是真正的知己，把一生交给他最放心，于是，更喜欢他了，遇事总是和他站在一边。
郑老师喜欢方正仁，也喜欢李春玉。他知道现实是残酷的，理想并不等于现实。有时，守着他们俩故意问：“你们看过《梁山伯与祝英台》吗？”他们俩都说：“看过。”郑老师说：“理解吗？”他们俩都说：“理解。”郑老师却说：“真正的理解，需要经过时间的沉淀。”
过年时，同学之间有的互相走动，表示亲近。李春玉也像其他同学一样，到了方正仁家里，见到尚贵贞，亲切地喊声阿姨，尚贵贞心理美滋滋的，看她慈眉善目，温柔可爱，又聪明伶俐，非常喜欢，当场掏出十元钱赛到她的手里，说：“拿着，过年哩，买件新衣服。”李春玉不接，尚贵贞让正仁给她。当知道李春玉的家庭情况后，很同情她，随后告诉了丈夫，方志成说，十元钱太少了。临走时，尚贵贞又让儿子强塞给春玉五十元。
方正仁将他和李春玉的情况告诉了爷爷，方四端却说：“从小没有娘的女孩好命的少。”接着又说：“做爷爷的也不干涉您俩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