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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血忠魂永昭日月
——李荣青烈士事迹记述
作者:李 娜
在四平战役的峥嵘史册里,在东北大地的红色记忆中,李荣青烈士的名字曾一度隐于岁月褶皱,可他用23岁生命铸就的忠魂,始终萦绕在这片他誓死守护的黑土地上,从未远去。于我而言,他更非史书上模糊的符号,而是血脉相连的亲娘舅——是母亲牵挂一生的兄长,更是刻在我骨血里、顶礼缅怀的英雄。
一、齐鲁根脉育初心,黑土少年怀家国
李荣青烈士,1924年8月1日生于黑龙江省庆安市双胜乡姜家油坊村,祖籍为山东省荣城掖县金河公社(注:据现行行政区划,荣成市隶属威海市,掖县现称莱州市,隶属烟台市,此处尊重历史原文表述)。
从齐鲁大地的根脉乡愁,到黑土地上的烟火成长,广袤天地不仅滋养出他质朴坚韧的品性,更在他心底早早埋下家国大义的种子。彼时山河破碎如飘萍,日军铁蹄践踏下,百姓流离失所、饥寒交迫。年轻的李荣青望着被战火啃噬的故土,看着身边受苦的乡邻,心中始终攥着一股劲:一定要为守护家乡、光复河山,真真切切拼上一把力气。
虽已到乡邻说亲的年纪,可每当有人提及婚事,他都笑着推拒:“先守好大家,再谈小家不迟。”这份“舍小家为大家”的执念,直到他穿上军装离去始终未改——直至参军,他既未成家,也未留下一儿半女,只将对家人的牵挂,藏进了离乡时对亲人的最后一眼里。
二、卸锄从戎赴疆场,通讯员岗担使命
1946年2月15日,这份深埋多年的报国期盼,终于化作跨越山海的坚定行动。22岁的李荣青,放下家中锄头、拂去衣襟炊烟,未与爹娘多诉离别,也未与妹妹多道珍重,在发小于庆恩的见证与相送下,在参军名册上一笔一划写下“李荣青”三个字,字句间满是决绝。
当深灰色军装披上身的那一刻,他未说“誓死不归”的豪言壮语,却悄悄将“保家卫国”四个字刻进骨血。他起初加入东北独立团,后随部队整编进入沈阳军区,最终成为第四野战军第2纵队第5师第15团3营9连的一名通讯员。
这一去,铁轨载着他远离家乡、走向枪林弹雨,竟成与家人的永别,更成了母亲往后七十多年的牵挂。母亲常对我说起,舅舅走的那天,站在村口参军队伍里始终没敢回头——他怕多看一眼爹娘、多看一眼年幼的自己,就再也舍不得离开;发小于庆恩也总跟后来寻亲的我们念叨,那天送荣青走时,他只说“等胜利了就回来”,没提半分不舍。
通讯员岗位没有冲锋陷阵的震天呐喊,没有刺刀见红的热血沸腾,却是战场的“神经脉络”:情报传递差一秒可能误了整场战斗,指令传达错一个字可能让战友身陷险境,战友联络断一条线可能让阵地陷入孤立。每一项工作都牵着成百上千人的生死,容不得半分差池。
而李荣青从不让连队失望:紧急情报攥在手心,哪怕蹚冰河、贴战壕、躲炮火,也总能冒死将情报稳稳送达;遇到战友被困,他转身就往枪林弹雨中冲,哪怕自己受伤,也先护战友到安全地带。
在连队里,这个黑龙江小伙子模样精神、性子招人疼:行军帮老班长扛枪,宿营给新兵掖被角,谁闷了他就说笑话解闷,谁难了他就主动搭把手。更难得的是他智勇双全,字工整有力,偶尔在油灯下写战地随笔,字里行间满是对胜利的盼、对家人的念,还有对妹妹“等我回去,带你看太平”的承诺,给苦涩的军营添了暖意。在9连,没人喊他全名,都亲切喊他“荣青”“好兄弟”。母亲说,这些细节都是舅舅战友辗转捎回的,每听一次,就像又见到了那个总把糖塞给她、护着她的兄长。
三、柳条沟前阻敌军,舍身护友铸忠魂
1947年,四平战役号角划破东北长空,李荣青所在纵队接到“死任务”:在双庙子镇石路乡柳条沟(注:原文“此路乡”为笔误,据历史资料修正为“石路乡”)阻击敌军增援,在城外筑“外围铁墙”——要顶在最前沿,用血肉挡炮火,哪怕拼到最后一人,也要为城内战友多争一秒攻坚时间。
12月中旬的东北天寒地冻,寒风像刀子刮脸、往衣缝里灌,雪花裹着硝烟染白战士们的军装,却盖不住阵地上的紧张与坚定。柳条沟阻击战打响后,敌军炮火密如雨点,炸得空气颤抖、树木断折;子弹“嗖嗖”擦耳而过,裹着冻土块砸在脸上;阵地冻土反复炸开又冻硬,战士们趴在雪地里,连蜷身的地方都难寻。
李荣青把情报藏在怀里,棉裤被雪水浸透冻在腿上,一动就钻心疼,可没人喊冷说怕——手里攥枪、怀里护情报、眼里盯阵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守住阵地,绝不让敌军越过这里!
战斗最激烈时,九连连长为看火力点猛地抬头,瞬间暴露在敌军枪口下。几颗子弹直逼连长,千钧一发之际,李荣青凭着本能扑过去,结结实实挡在连长身前。“砰!砰!砰!”子弹穿透他的军装与胸膛,鲜血染红军装、白雪,也染红了他攥在手心未送出的情报——纸上字迹还沾着他的体温,藏着他的期盼。
23岁的李荣青倒在血泊里,圆睁着眼望阵地,像还惦记情报与防线;手指死死蜷着,像还想递情报、喊“守住了”、跟家人说“我没怂”。寒风卷雪落在他脸上,雪水混着血水淌进衣领,却再也唤不醒这个“保家卫国”的小伙子,再也等不到他与家人“看太平”的约定。
战友徐慧冲过去抱住他时,他身体已凉透,只手心还攥着情报硬得掰不开。徐慧强忍悲痛不敢哭出声,怕惊动敌军,他小心翼翼扛着李荣青的遗体,在弹坑阵地上找安葬处,雪地里留下深深脚印与哽咽。最后,他把李荣青葬在敌军炸弹坑里——那里还有几位牺牲战友,又摸出半块干粮放在他身边,用雪盖严实:“荣青,咱不孤单,等胜利了,我再来看你说家乡事。”
从此,李荣青与战友为伴,长眠在这片他用生命守护的黑土地上,再也没离开过。
四、七十余载寻亲路,一脉相承续牵挂
往后七十多年,山河换了无恙模样,可“找李荣青、为他正名”的念头,在我家与记着他的战友心里从未断过。更难的是,证明舅舅烈士身份的烈士证被姥爷不慎弄丢,没了纸质凭证,寻亲之路屡屡因“无证可查”陷入僵局。
他的爹娘在世时,总坐在老槐树下盼儿归,闭眼前还拉着母亲的手叮嘱:“别放弃找你哥,哪怕找不着人,也得把他的烈士身份说清楚。”爹娘走后,母亲接过担子,背着干粮、揣着“李荣青、柳条沟通讯员”的零碎线索走遍东北;后来又将我过继给舅舅,让我以“后人”身份继续寻他、记他——不让他无名无姓,更不让烈士荣光被抹掉。
寻亲第一步,是找当年送舅舅参军的发小于庆恩。辗转半年,我们终于在邻村找到古稀之年的于庆恩,老人清晰记得1946年2月15日送军场景,还补充了舅舅参军前的细节,成了关键证人。随后,我们带着于庆恩的证言,找村委会、乡政府翻老户籍、查历史台账,又走访老村民,最终拿到两级书面证明,证实“李荣青1946年自愿参军,1947年牺牲于四平战役”。
为进一步佐证,我带着所有材料,多次对接四平战役纪念馆、退役军人事务局,翻查老档案、走访老住户,哪怕线索中断、有人劝“找不着了”,也从不动摇——舅舅不怕炮火,我为他正名更不能怕难。
终于,在相关部门协助下,我们前往庆安市民政局优抚科。工作人员历经两个多月排查,在1947年四平战役战地牺牲人员补充档案里,找到了“李荣青”:籍贯、参军时间、所属部队、牺牲地点,与我们的线索完全吻合。尘封六十多年的事迹渐次清晰,舅舅的烈士身份,终于有了官方档案佐证。
五、英名镌刻英烈碑,忠魂永伴山河安
2011年11月2日,阳光暖融融的,没了冬日寒意。当“李荣青”三个字被郑重刻在四平烈士陵园英烈碑廊上时,六十多年的等待与牵挂,终于有了归宿。
我站在碑前,颤抖着摸那三个字,像摸着舅舅的脸:“舅,可算找到你了!俺娘把娜儿过继给你,以后我就是你娃,常来看你说家乡事。”随后捧白菊敬礼:“今天让你‘回家’,让你跟其他英雄一样被人记着、缅怀。”于庆恩老人、乡村工作人员与亲属也从老家赶来,摸碑抹泪、反复念“荣青”,诉尽思念。
如今的柳条沟,春种秋收、四季安然,风过庄稼地的沙沙声,似在诉说他舍身的故事;如今的四平,烟火满街、灯火可亲——这正是舅舅守护的“太平日子”,是他没见过的人间烟火。
他的青春很短,只活23年:没成家、没再吃娘做的贴饼子、没见太平世界,甚至一度差点被遗忘。可他的青春很长,如流星璀璨:照亮民族解放路,也照亮我们六十多年的寻亲路。他是国家的铁血烈士,是我家的血脉亲人,更是我一生的骄傲。
舅舅呀,你没见祖国和平、家乡变迁,没听我喊“舅舅”“爹”,可你放心:你的名字刻在英烈碑,事迹入纪念馆,烈士荣光从未缺席。我会带着娘的牵挂,年年来看你,跟你说祖国好——高铁跑遍大江南北,卫星飞上浩瀚太空,百姓顿顿有白面馒头;跟你说家乡暖——老槐树下盖起了砖房,水泥路通到了家门口,于庆恩爷爷还常跟村里人念起你。你当年的牺牲,值了!你的忠魂,永昭日月山河,永远活在我们心里!
2025年9月30日 作者:李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