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伴你散步
文／韩朝亮
开篇：夕阳下的约定
暮色渐浓，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林小满站在小区门口的老槐树下，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落叶，眼睛不时瞟向路的尽头。这是他第五次和"特殊朋友"约定的散步时间，也是他第一次提前半小时到达。
"嘀嗒、嘀嗒"，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陈奶奶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外套，银白的发丝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她眯起眼睛，看清等待的身影后，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小满啊，今天这么早？"
"想多陪您走会儿。"林小满接过老人手中的环保袋，自然地挽起她的胳膊。这个动作已经不再生疏，三个月前社区"伴老散步"志愿活动初次见面时，两人之间还隔着半米的尴尬距离。
散步路上的风景
他们沿着护城河边的步道慢慢走着。九月的风带着桂花的甜香，河面泛着细碎的波光。陈奶奶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踏得稳当。
"看那儿，"老人突然停下，指着河对岸一棵叶子泛红的枫树，"和我老家门前那棵一模一样。小时候，我总在树下等父亲卖豆腐回来。"她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现在树没了，人也没了。"
林小满没有接话，只是紧了紧搀扶的手。他知道这时候的沉默比任何安慰都珍贵。上个月陈奶奶曾告诉他，独子定居国外后，她已经八年没和人好好说过话了。
转过弯，几个孩童踩着滑板呼啸而过。陈奶奶下意识往路边躲了躲，林小满迅速侧身挡在前面。这个保护性的动作让老人怔了怔，浑浊的眼睛泛起水光："我儿子小时候也这样，怕我被自行车撞到..."
意外的插曲
走到半程，天空突然飘起细雨。林小满急忙脱下外套想给老人挡雨，却被陈奶奶按住："别急，我带了伞。"她从环保袋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得意地眨眨眼，"上次看你淋雨回去，这次特意准备的。"
伞不大，两人不得不靠得更近。雨水在伞面上敲出细密的节奏，陈奶奶开始哼一首老歌。林小满惊讶地发现，这正是外婆生前常唱的曲调。不知不觉间，他也跟着哼起来，两人的脚步声和歌声在雨巷中奇妙地和谐。
"小心！"林小满突然拉住陈奶奶。前方路面凹陷处积了一汪雨水，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老人拍拍他的手背："眼睛不好使了，多亏有你。"
归途中的约定
回程时雨停了，西天透出最后一缕霞光。路过社区广场，一群老人正在跳交际舞。陈奶奶驻足看了很久，眼里有藏不住的羡慕。
"您想试试吗？"林小满问。
"这把老骨头..."老人摇摇头，却又忍不住盯着舞池，"年轻时跳得可好了。"
"下周这个时候，"林小满认真地说，"我陪您来。我也不会，咱们一起学。"
陈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叠成温柔的褶子："那说好了，不准反悔。"她伸出小拇指，像个孩子似的要拉钩。林小满勾住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突然想起今早收到的研究生录取通知——学校在两千公里外的城市。
尾声：未说出口的道别
路灯次第亮起，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单元门口，陈奶奶像往常一样从环保袋里掏出一个苹果塞给林小满："自家树上结的，甜着呢。"
林小满摩挲着光滑的果皮，那句"我要走了"在舌尖转了几圈，最终变成："明天还这个时间？"
"好啊。"老人站在台阶上挥手，身影在暖黄的楼道灯里显得格外瘦小，"明天见。"
转身离去的林小满没有看见，陈奶奶一直站在窗前，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窗台上，摆着一本翻到十月份的日历，28号那天画着个小小的红圈——那是社区志愿者轮换的日子。
作者简介：韩朝亮，男，汉族，1959-12-06，系盐城市作家协会会员，几十年来，在全国各大刊物、网络上，曾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杂文、曲艺等文学作品几百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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