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青衫先生
宋一碗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后退半步,手已摸向腰后别着的柴刀。这男人何时跟上来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那青衫男子似乎看出他的戒备,笑容不变,抬手虚按了一下,示意他放松:“别紧张,小兄弟。我没有恶意。”他的声音平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只是见你在这附近徘徊了几天,目光总离不开那三井洋行,方才又跟着那‘水老鼠’刘三,不免有些好奇。”
水老鼠刘三?宋一碗心中一动,是指刚才那个与梅永年交易的汉子?
“你是什么人?”宋一碗没有放松警惕,压低声音问道。
“鄙姓青,单名一个岩字。一个看不惯洋人巧取豪夺、国人助纣为虐的闲散人罢了。”青岩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宋一碗虽然破旧但浆洗得干净的衣衫,以及他那与年龄不符的、带着山林野性与沉重心事的眼神,“若我没猜错,小兄弟并非汉口本地人,而且……与那梅永年,有些过节?”
宋一碗心头巨震,此人眼光竟如此毒辣!他抿紧嘴唇,不置可否。
青岩也不追问,只是淡淡道:“梅永年勾结三井洋行松本,借收购古瓷之名,行窃取我传统工艺之实,已非一日。他们近来动作频频,似乎在急切寻找某样关键之物。小兄弟若与之有隙,还需万分小心,这些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的话,与宋一碗所知完全吻合,甚至提供了“松本”这个名字。这让宋一碗对青岩的戒心稍减,但并未完全信任。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道不同,或可相为谋。”青岩的目光变得深邃,“守护祖宗留下来的好东西,不让它们被贼人窃走,是每个有良知的国人都该做的事。我看小兄弟你眼神清正,不是奸恶之徒,或许……我们能互相帮衬。”
互相帮衬?宋一碗心中飞快盘算。此人来历不明,但似乎对梅永年和三井洋行知之甚详,而且立场鲜明。自己孤身一人,势单力薄,若真能有一个这样的盟友……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道:“我需要想想。”
青岩似乎早有所料,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张小小的、质地粗糙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地址,位于汉口老城区的深巷之中。“若遇难处,或想通了,可来此处寻我。”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近日码头恐不太平,小兄弟若无必要,少去为妙。告辞。”
说完,他对宋一碗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伐从容,很快消失在巷口。
宋一碗捏着那张带着体温的名片,心中波澜起伏。青岩?他到底是什么人?革命党?地下工作者?还是别的什么势力?他的话有几分可信?这突如其来的“盟友”,是福是祸?
他看了一眼那货栈紧闭的后门,放弃了继续跟踪刘三的打算。青岩的出现和他最后的警告,让他意识到码头区可能真的要有大事发生。他决定先回悦来客栈,从长计议。
第二十二章:码头惊雷
接下来的两天,宋一碗没有再去三井洋行附近,也没有贸然去找青岩。他依旧在码头区活动,但更加小心谨慎。他注意到,码头上确实多了一些生面孔,他们不像苦力,也不像商人,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往来的人群和货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张感。
他听从了青岩的警告,尽量远离核心区域,只在边缘打听些零碎消息。从一些老码头工的闲谈中,他隐约听说,最近有一批“特殊”的货物要经水路运出,具体是什么无人知晓,但上面管得极严,连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帮会分子都被打了招呼,不得生事。
这更印证了青岩所言非虚。
第三天夜里,宋一碗躺在客栈狭小闷热的阁楼里,辗转难眠。窗外,汉口的夜空被霓虹灯染成暧昧的橘红色,远处江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他摩挲着怀中的碗,思绪纷乱。
突然,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的脚步声从楼下街道传来,中间夹杂着压低的口令声和金属轻微的碰撞声!这声音与码头上寻常的嘈杂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
宋一碗一个激灵,悄无声息地翻身下床,贴近那扇唯一的气窗,小心翼翼地向下望去。
只见昏暗的街道上,数十条黑影正如同鬼魅般快速而无声地向码头方向移动!他们穿着深色的便装,动作矫健,手中赫然端着长短不一的枪支!而在更远处的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在策应。
是军队?还是……?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在这时,码头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爆豆般的枪声猛然炸开!打破了夜的沉寂!
“砰!砰砰!哒哒哒——!”
激烈的交火声、呼喊声、奔跑声、货物倒塌声瞬间响成一片!火光在码头仓库区闪烁明灭!
打起来了!真的出事了!
宋一碗紧紧贴着墙壁,屏住呼吸。下面的街道也乱了起来,原本紧闭的住户门窗后亮起灯火,传来惊惶的哭喊和议论声。但无人敢开门查看。
交火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渐渐稀疏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厉声的呵斥、杂乱的脚步声和偶尔零星的枪声,像是在搜捕残余。
过了许久,外面才慢慢恢复了些许平静,但一种压抑的恐慌气氛依旧笼罩着街区。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汉口码头区:昨夜,缉私处联合警备司令部,突袭了码头三号仓库,查获了大批企图走私出境的珍贵文物古董,其中以瓷器为主!据说还击毙和抓获了不少负责押运的日本浪人和帮会分子!而货主,直指三井洋行!
街头巷尾的人们议论纷纷,有的拍手称快,有的暗自心惊,都感觉汉口的天,可能要变了。
宋一碗混在人群中,听着这些议论,心中豁然开朗!原来青岩所说的“不太平”和“互相帮衬”,指的是这个!昨夜那些行动的人,恐怕就是青岩所属的势力!他们这是在打击文物走私,是在切断梅永年和三井洋伸出的黑手!
这次行动,无疑是对梅永年和三井洋行的沉重一击!他们不仅损失了货物,更暴露了行径,势必会引起各方关注和调查。
宋一碗感到一阵快意,但随即又冷静下来。这次行动虽然成功,但恐怕难以伤及梅永年和三井洋行的根本。他们必然会有更疯狂的反扑。而自己,或许可以利用这个机会……
他想到了青岩留下的地址。或许,是时候去见见这位神秘的“青衫先生”了。
第二十三章:暗室交锋
悦来客栈是不能久住了。昨夜的枪战就发生在附近,这里很快就会成为各方势力关注的焦点。宋一碗当机立断,收拾了简单的行囊,结算了房钱,趁着清晨的薄雾,离开了客栈。
他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在迷宫般的老城区巷弄里穿行了许久,终于找到了那个地方——一家门面狭小、毫不起眼的旧书铺。招牌上写着“青芸书社”四个斑驳的字。
书铺里光线昏暗,充斥着旧纸张和墨汁的味道。一个戴着老花镜、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着瞌睡,手里还拿着一本翻开的线装书。
宋一碗走进店内,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书架林立,堆满了各种古籍和旧书,安静得只能听到老者的鼾声。
“老先生,”宋一碗轻声唤道,“我找青岩先生。”
老者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镜,打量了宋一碗一番,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随即又恢复睡意朦胧的样子,嘟囔道:“青岩?我们这儿没这个人。买书还是卖书?”
宋一碗一愣,难道找错了?还是青岩骗了他?他犹豫了一下,将那张名片放在柜台上。
老者拿起名片,眯着眼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宋一碗,忽然笑了笑,站起身,颤巍巍地走到门口,将“暂停营业”的牌子挂上,然后关上门,插好门闩。
“跟我来吧。”老者的声音不再含糊,变得清晰而沉稳。他领着宋一碗穿过狭窄的、堆满书籍的过道,来到后院。后院同样狭小,只有一间厢房。老者推开厢房的门,里面并非卧室,而是一间布置简洁、点着油灯的书房。
青岩正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宋一碗,脸上露出毫不意外的笑容:“你来了。坐。”
引路的老者默默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房门。
宋一碗在青岩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直接问道:“昨晚码头的事,是你们做的?”
青岩放下文件,坦然承认:“是。打击文物走私,保护国宝,是我们的职责之一。”
“你们是什么人?”宋一碗追问。
青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这取决于你是什么人,以及,你想做什么。”他的目光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宋一碗,碗池镇宋归土之子,身怀宋家古窑传承信物‘钥碗’,被梅永年与三井洋行觊觎追杀。我说得可对?”
宋一碗心中骇然,对方竟然将自己的底细摸得如此清楚!他强作镇定:“你们调查我?”
“必要的谨慎。”青岩平静道,“我们关注梅永年和三井洋行已久,你的出现,以及你与梅小雨的接触,自然进入了我们的视线。我们查过你的背景,碗池镇宋家,世代忠良的窑工,却遭梅氏构陷,家破人亡。你的遭遇,我们深表同情。”
“所以呢?”宋一碗不为所动,“同情并不能帮我报仇,也不能阻止他们把老祖宗的东西偷运出去。”
“说得对。”青岩赞许地点点头,“所以我们需要行动。昨晚的突袭,只是砍掉了他们伸出的一只爪子,并未伤其根本。梅永年背后有三井洋行乃至更庞大的势力支持,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要彻底阻止他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找到他们无法抵赖的铁证!”
他的目光落在宋一碗身上,意味深长:“而你和那只‘钥碗’,可能就是找到铁证,甚至扭转局面的关键。”
“我能做什么?”
“梅永年勾结倭商,窃取工艺,企图走私文物,这些我们都有所掌握,但缺乏最核心的、能将他们钉死的证据。比如,他们与倭商签订的密约,具体的文物转移清单,以及……他们如何利用宋家古窑秘技牟利甚至资敌的计划。”青岩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据我们可靠情报,梅永年近期与三井洋行的松本往来异常密切,似乎在策划一次更大的行动,可能与一批极其重要的、他们多年搜罗的顶级文物有关。我们怀疑,相关的证据和计划,就藏在梅永年的书房或者三井洋行的保险柜里。”
宋一碗明白了:“你们想让我去偷?”
青岩摇摇头:“不,是合作。我们提供情报、支援和撤离方案,你需要利用你的身份和……那只碗可能带来的便利,寻找机会,接近目标,拿到证据。这非常危险,你可以拒绝。”
宋一碗沉默了。潜入梅永年的老巢或者守卫森严的三井洋行?这无异于虎口拔牙。但……这或许是唯一能彻底扳倒仇人、阻止国宝外流的机会。父亲和曾祖的冤魂在看着他,那只碗在他怀中微微发热,仿佛在催促他做出决定。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火焰:“我需要知道具体的计划。”
青岩的脸上露出了真正的、带着一丝欣赏的笑容。他知道,这个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少年,已经做出了选择。这场暗战,将迎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起投身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及认证作家。曾在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学习,并于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在全国二十四家文艺单位联合举办的“春笋杯”文学评奖中获奖。
早期诗词作品多见于“歆竹苑文学网”,代表作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影畔》《磁场》《江山咏怀十首》《尘寰感怀十四韵》《浮生不词》《群居赋》《觉醒之光》《诚实之罪》《盲途疾行》《文明孤途赋》等。近年来,先后出版《胡成智文集》【诗词篇】【小说篇】三部曲及《胡成智文集【地理篇】》三部曲。其长篇小说创作涵盖《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尘缘债海录》《闭聪录》《三界因果录》《般若红尘录》《佛心石》《松树沟的教书人》《向阳而生》《静水深流》《尘缘未央》《风水宝鉴》《逆行者》《黄土深处的回响》《经纬沧桑》《青蝉志异》《荒冢野史》《青峦血》《乡土之上》《素心笺》《逆流而上》《残霜刃》《山医》《翠峦烟雨录》《血秧》《地脉藏龙》《北辰星墟录》《九星龙脉诀》《三合缘》《无相剑诀》《青峰狐缘》《云台山寺传奇》《青娥听法录》《九渊重光录》《明光剑影录》《与自己的休战书》《看开的快乐》《青山锋芒》《无处安放的青春》《归园蜜语》《听雨居》《山中人》《山与海的对话》《乡村的饭香》《稻草》《轻描淡写》《香魂蝶魄录》《云岭茶香》《山岚深处的约定》《青山依旧锁情深》《青山遮不住》《云雾深处的誓言》《山茶谣》《青山几万重》《溪山烟雨录》《黄土魂》《锈钉记》《荒山泪》《残影碑》《沧海横流》《山鬼》《千秋山河鉴》《无锋之怒》《天命箴言录》《破相思》《碧落红尘》《无待神帝》《明月孤刀》《灵台照影录》《荒原之恋》《雾隐相思佩》《孤灯断剑录》《龙脉诡谭》《云梦相思骨》《山河龙隐录》《乾坤返气录》《痣命天机》《千峰辞》《幽冥山缘录》《明月孤鸿》《龙渊剑影》《荒岭残灯录》《天衍道行》《灵渊觉行》《悟光神域》《天命裁缝铺》《剑匣里的心跳》《玉碎京华》《九转星穹诀》《心相山海》《星陨幽冥录》《九霄龙吟传》《天咒秘玄录》《璇玑血》《玉阙恩仇录》《一句顶半生》系列二十六部,以及《济公逍遥遊》系列三十部。长篇小说总创作量达三百余部,作品总数一万余篇,目前大部分仍在整理陆续发表中。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