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的日晷》
文/柳林堡主



霜降前夕，大地的砚台
开始研磨鎏金的时辰
那些垂首的圆盘在重阳风中
转动二十四道螺纹的秘语
当雁阵衔来乌兰巴托的寒信
九十九万支葵杆
在黄河拐弯处竖起斜斜的梯子
而我在伊河畔眺望
看见龙门石窟的灯火
正将游子的身影刻进崖壁


拾穗者的蓝头巾
飘成嵩山云气
她弯腰的弧度与菊盏
在暮色里达成契约
所有被秋风压弯的脊椎
都比石碑更懂得
如何用弯曲丈量土地的厚意
就像洛阳城南的牛心山
祖母总在重阳节清晨
把新蒸的枣花糕摆成葵盘形状
蒸汽里浮着童年巷陌


这时节，晒场上的圆盘
集体转向地心
齿轮在霜纹里苏醒
金甲虫爬过残梗
替深埋的根系宣读
关于成熟的宣言
而洛浦秋风园的梧桐
飘落带经纬的信笺
每道叶脉都通向
老城青石板上
月光碾碎的牡丹香


当茱萸的红珠滚落山径
九重天外传来捣药声
我们把晒干的葵盘
垒成登高的塔
每道螺纹里
都藏着未曾寄出的家书
在重阳的茶烟里
慢慢展开 如雁阵
写满霜天的判词


新磨的镰刀
正将整个北方的晨光
收进粮仓的镜面
那些空立的葵杆
替所有被收割的太阳
在初雪前站成
测量天光的标尺
而白马寺的钟声
突然西来
将漂泊的云朵
锻打成故乡的铜镜


今夜，邙山最高的山岗
所有葵杆都朝着伊阙倾斜
每道螺纹都在复诵
王城公园最后一片银杏
飘落的轨迹
在霜降与重阳的间隙里
乡愁长成新的日晷
用影子丈量
从西域到洛河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