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的微笑
文/胡永春
我的妈妈姓萧,名桂莲,中等身材,脸庞周正,头发自然微卷,呈波浪型,左撇子。她给人的第一印象是微笑,且笑得那么自然,那么灿烂,活像盛开的山桃花!这株山桃花从18岁起就由螺溪爵誉秋岭村移植至螺溪镇保健义禾田村。因服水服土,故长得葳蕤,神韵动人,香气袭人!
妈妈的笑意,在春天里,能使春风陶醉;在冬日里,能将冰雪融化!她时常对开骂者陪笑说:“骂不能解决问题,有事慢慢讲,讲清楚了,就没事了!”
我的父亲在外地工作,只有休假才会回家。他喜欢养鸽,老早就在家里养了鸽子。他在靠我家厅堂一方的墙角上钉了一只木箱子,供鸽栖身。一直以来,与共屋住的邻居相安无事,和睦相处。
约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初,换了一户新邻居。这邻居高挑身段,五十开外,双唇翼动,像是随时在数落人!她很强势!她嫌鸽子吵,又不与妈说,就一大早不声不响地端来梯子,又急匆匆地爬上去,用竹竿捅鸽窝,企图将鸽子赶走!
过了一会儿,她气冲冲地冲进我家厨房,用肩膀来撞妈妈。正在煮饭的妈妈见状,边退边说:“我又没惹你,你撞我干什么?有事慢慢说……”
妈退出屋外,她也尾追出屋外,并破口大骂,“大家过来看看,桂莲这个烈马妇人,把我推倒,跌断了肩膀,我要她赔……我要拜天,我要拜死她……说”完,她就跪在地上,头像鸡啄米似地拜了起来……
此时,在场的人议论纷纷:“我不相信桂莲嫂会撞你!”
“桂莲嫂从来不打人,不骂人;从不与村人红过脸,怎敢撞你?”
“准是你自己跌断了肩膀,然后赖在桂莲嫂身上!”
“……”
全村庄四个生产队,胡姓占三个,一百多户人家,无论大人小孩,都亲切地称呼妈:“桂莲嫂!”
眼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谴责她。终于,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她不得不承认:她上梯捅鸽窝时不慎跌断了肩膀!
嫌吵,就叫妈妈拆除鸽窝啰,何必这个霸道,害人必害己!
此时,跟随妈妈身后的黄狗也对着那邻居狂吠起来!它通人性,正对她这种不良行为进行抨击!
母亲的智商过人。在旧社会,母亲娘家是开染坊的。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算是殷实之家。外公外婆生育三个女儿,母亲排行老二。大姐出嫁,小妹送人,家里就剩下母亲了。小妹送人,并非生活所迫,而是其父心善所致。因夫妻多年未育,往往收养一位小孩来隔置,就会生育。这是当地的乡俗。其父将小孩送人,就是善举!
据悉,外婆曾生育一位男孩,因夭折而将双眼给哭瞎了!
在旧社会,一般家庭的女孩是没书读的。这里面,不但有贫困的原因,而且存在男尊女卑的旧传统桎梏!原本外公是想留次女招郎续香火,才让妈读了三年书。然而,妈读书是有条件的:雨天上学,晴天则在家干活。就这样,妈妈断断续续地读了三年私塾。在这半工半读的三年时间里,因妈悟心高,先生非常喜欢她!
后来,外公改主意了:不招郎。于是,他将次女嫁了出去。
当时,妈妈是捧着那本《女儿经》出嫁的。据妈妈回忆,当时她将《女儿经》就放在梳妆台里。闲时,就拿出来读读。后来,因子女多,生活压力大,妈就再也无暇读《女儿经》了。但她时不时地会默念两句。可自从我记事起,就没见过那本书,也不知道被谁拿走了。虽然,妈妈只读了三年书,爸爸的来信,妈都认得,并能回复。有时,妈还会帮村人念信呢!她对村人是有求必应!因此,村人都亲切地尊她为“文化人”!
我有幸,小时候,妈妈教我读书丶写字,妈是我的启蒙老师!我们有幸,妈也是我们五姐妹的启蒙老师!
妈妈的劳动能力特强:犁耙锄锹,割禾莳田,妈样样拿得起,放得下。生产队时期,整个八队得九分的就俩人,妈就是其中的一个!
妈妈告诉我,当年外么教她俩姐妹犁田时,妈妈很快就学会了。而大姨因悟性低,进步慢,还遭致外公的皮鞭呢!
妈妈的针线活也做得很精致。那时家穷,没钱扯布做新衣,五姐妹都是穿“楼梯衣",老大的衣服转给老二穿,依次类推。老大呢,则穿父亲留下的旧衣。我们穿的衣服每件都打着补丁,有的补丁累着补丁。母亲补衣的针脚很密很匀,且布片铺得平整,色彩协调。有时,妈把布片摞得像一幅色彩斑斓的板画,很灵动,很美感。妈将全部的智慧、全部的爱,都倾注在补丁上!难怪孩子们怎能不灵动、不幸福呢!妈将“文化元素"都注入在补丁里,并赋予其“品位”!不是版画,胜似版画,妈就是丹青妙手!
妈常说:“无论做什么事,都要用心去做,都要做好,做得出色!这样别人才会信任、并待见你”。
“功不唐捐,玉汝于成。”这是妈妈对这一典故的最朴实地诠释!
妈是在撇子,她特意请铁匠打了把“左镰"。一次,队长叫正在锄地的妈去帮砍草组砍草时,因来不及回家拿“左镰",妈撩下锄头就走。来到现场,她从一村民手中接过“右镰"就砍。不一会儿草被砍光!人们惊讶:“左撇子"怎会“右撇子”?
妈妈以笑作答。
妈妈的微笑能诠释一切!在妈妈微笑的世界里,没有冬天,唯有春天,唯有鲜花盛开的春天!
都说,茂叔爱莲花之高洁;梦得赏牡丹之国色。而我,偏赞桃花之质朴!在这里,虽没有元亮笔下的幻境,却有当下的现实:桃花平凡而接地气丶博大而呈格局。桃花通人性,妈妈即桃花,桃花即妈妈。看见了桃花,也就看见了妈妈!
妈妈虽然离开了我,但是,妈妈的微笑却化作了桃花之魂,留了下来一一永远留在我的记忆里,永远融化在我的生命里!
注:
茂叔:即周敦颐。梦得:即刘禹锡。元亮笔下:即陶渊明的《桃花源记》。
作者简介:
胡永春,男,1956年生,江西泰和县人,系中国楹联学会会员,发表了小小说,散文,诗歌,对联等作品,并有多篇获奖,出版文稿《心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