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胞的界与碑
(散文)
作者:李亚平
不久前,在澳大利亚悉尼午后的唐人街,一位迷途的年轻女游客,手机无电,彷徨无措,向过往同胞们伸出求助的手臂,却迎面撞上形形色色冷冰冰的“No”:毫无表情、立即拒绝者有之;委以托辞、婉转推拒者有之;道句“抱歉”,姿态文雅地抽身而去者有之;还有甚者,半句未听完便摆摆手,匆匆擦肩而离;更有甚者,听完后嘴角微微上翘,露出讥诮的笑意,冷冷道:“别演戏!”
无奈之下,她转而求助一位路过的西人中年女士。这位女士倾听着,脸上温润地浮起理解与同情,毫不犹豫便掏出手机递过去。女游客靠着这陌生人的电话,立时联系上了领队,迎刃解决了归队难题。
这位女士何曾想到,异国街头的冰冷之界,竟由自己同胞的手筑起?这冷漠,是流离于两种文化夹缝间的生存恐惧,如寒雾般弥漫心底。在他乡,许多同胞的心灵时刻紧绷着,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他们唯恐被骗吃亏、唯恐被拖入难以预料的漩涡里。他们认为:凡是好事都轮不到你,但凡找上来的都没有好事。于是“信任”成了稀缺物,那掏出的手机,仿佛要打开心防的闸门,而他们却下意识里只愿重重关闭。
其根源,更深埋在一种被异化扭曲的自尊里。在闯荡异乡的浮沉中,有些灵魂失却了安稳之地。他们便紧紧抓住仅存的“体面”与“精明”,作为护身符,仿佛生怕被归入“愚笨”之列。当同胞求助时,那微弱的声音仿佛一面无情的镜子,照出他们自己也曾有过的困顿与狼狈。于是,他们或避而远之,或面露讥讽——与其说在拒绝他人,毋宁说是为了逃避心中那个更弱小的、他们不愿承认的自己。
加之近来网上风传的电诈阴影,那些利用信息漏洞,使用假冒、仿声等高科技的诈骗手法,以及团体作案的事件层出不穷,弄的草木皆兵、过度警惕。所以遇事便事不关己、高高掛起。
当手机从联络工具异化为犯罪媒介,当微信摇一摇成为犯罪工具,就会将陌生者预设为加害者。借手机的请求便可能触发’'受害者-加害者”的身份联系。海外华人便如同惊弓之鸟,既要警惕外部的种族歧视,又对同胞保持戒心,于是陷入”双重孤島症”的心里变态状,以至对于陌生同胞的求助,就会被认为是可能的陷井,便绕而避之。
再者: 当制度无法为公民编织安全网,丛林法则便支配着人际关系。就会对周边的人与事都失去信用感,那位西人女士的坦然相助,背后是公民与国家间深厚的信任约契:她确信若自己遇险,国家机器必会开启。而华人同胞的警惕,折射出一种无保护的漂泊感——他们的拒绝,恰是不健全的现存制度治理下公民尊严失落的次生痕迹。
所以我们应在海外华人社区,建立互助节点:在唐人街商铺设置充电服务处与紧急联络点,由公益组织培训店主成为“安全卫士”。国内则需强化公民保护机制,对境外犯罪集团展开跨国的打击。
而最终的破壁,始于每个灵魂的自省:当那位西人女士递出手机时,她眼中没有“华人”或“西人”的标签,而只有人类对困境,本真的应对。古道热肠、助人为乐,这本是我国文化中的优良传统,当我们在异乡的寒夜里握紧同胞的手,便拆下了第一块心界的砖垒。信任的复苏不在宏大的宣言中,而在下一个迷途者开口时,那只未及设防便已伸出的温暖掌心,那便是中国人乐善好施的口碑!
界与碑的分开处,也恰是人心最柔软处。当女游客的声音通过陌生人手机传到领队耳中,电波两端连接的,本是所有漂泊者回家的路。跨过此界不必是宏大叙事,只需将那只曾拒绝过同胞的手机,从带着体温的口袋里坦然递出。这轻轻一递,便让此界轰然倾倒,而让功德碑树立在华人的心中,显露出我们从未真正失落的坦途。
作者简介
李亚平 ,1952年出生于江苏省南京市,当过兵,扛过枪,军事院校毕业后出国作战,转业后在某研究所工作,也曾从事过教师职业,现定居在澳大利亚。因为热爱文学,坚持写作数载,有多篇诗文见诸于省市报刊。
《新京都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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