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金岁月醉人心
文/孔庆保
“最近咱小区搬家的不少,纸壳挺多,再加上邻居们给的快递包装和瓶瓶罐罐,这回卖一百一,给孩子买牛奶喝。”周日中午,母亲让我拿着。
我本不想要,但望着母亲兴高采烈的神情,还是接过来,整整齐齐地搁进抽屉。母亲说,燃气水电房贷都要钱,柴米油盐都要钱,孩子笔本都要钱,工资就像流水一样,分吧分吧就没了。
前阵子,母亲突然不舒服,腿没力气,直不起腰,站不住,也坐不得。大夫说病因复杂,无法定论,给的建议是口服药和中医理疗。医院到家半个小时,每天我和妻子搀母亲下楼,没几步,就冒汗了。我想背,她不让,说歇歇能走。
三楼到一楼,四十二个台阶,需要十分钟。为让母亲稍微舒服点,我把车后备箱清空,后排座椅压平,铺上薄被子,枕头放好,扶着母亲躺好。我选择了绕远的路,因为不堵车,也不颠簸。我像初学车时一样,绷紧神经,谨慎驾驶。
到了医院,妻子提议坐免费轮椅。母亲不答应,说一旦坐了,会依赖上的,还是扶着慢慢挪吧。理疗室内人多,各年龄段都有,不时传来哎呦声。轮到母亲时,无论按摩还是扎针,一声不吭,攥着妻子的手冰凉。
日子一天天过去,母亲咨询大夫,有没有更快的办法,大夫说可以打封闭针。学医的妻子有点担忧,母亲只有八十斤,需要全麻,针打在骨头缝里,怕挺不住。可母亲很坚决,必须打,早点好起来,好该干啥干啥。
每次打完针,从手术室推出来,我的心揪着。床挺大,母亲瘦小的身材蜷缩在一起。那一刻,我真想哭。但立刻憋了回去,母亲说过,别哭,没用!恢复意识需要一个多小时,我和妻子静静地守护着,想着她这些年来走过的日子。
母亲很刚强,在东北老家种地是好手,年年收成不错,果树伺候的也好,从种到收,都是她一个人,从来没叫在炼钢厂上班的父亲回来。再后来,父母结束两地分居。母亲说单职工比不上双职工,得勤奋一些,把日子往好了奔。夜摊包馄饨,工地食堂做饭,公交车擦玻璃,大排档穿肉串,去遵化捡栗子,在玉田捆白菜,绿化保洁,大棚养花,超市理货,各种各样的活儿,母亲都干过。一年四季,没有闲。不管多累、多忙,母亲总是乐呵呵,热火朝天地和我们说看到的、听到的。
即将进入古稀之年了,母亲力不从心了,我们也不让干那么多活了。但还是闲不住,去超市参加抢购活动,到山上采蘑菇,秋天晒葫芦条、豆角干,给孩子们做桃罐头,忙得不亦乐乎。难得歇会,还要“教训”下已不惑之年的儿子:放你桌子上的牛奶为啥不按点喝,进屋先洗手再和孩子玩耍,能不能把胡子剃剃,晚上早点睡别熬夜,少对孩子嚷、教育你得有方法,天凉了把薄秋裤穿上吧,告诉你别喝红茶长点记性,有点正形给你儿子和闺女当好榜样……
一个多月的煎熬,感谢现在的医疗条件,母亲一点点好起来了。当完全不用搀扶时,如释重负的轻松,写在慈祥的脸上。日子回到从前,简简单单,忙忙碌碌,有滋有味。
时间如水,一去不回。至今,母亲真的老了。经过了风雨的岁月,在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留下沧桑。那种静谧和淡然,欣慰和知足,爱意和慈悲,让我敬畏和踏实。纯净、低沉的眼里,永远泛着灿烂的光,平静中有一种澎湃的力量。一进家门,听到大保回来了的声音,我的血液立刻欢喜地跑了起来。
别人眼中的普通老太太,他人口中爱捡纸壳的大娘,是有着钢铁般坚强的河钢职工家属,是我生命的缔造者,是一直把我当成孩子照顾的母亲,是我无比依赖和依恋的母亲。
她领引着我来到世界,塑造了我乐观的性格。她用行动和态度告诉我:只要心怀希望,只要踏实肯干,美好的愿望一定能实现,热烈的企盼不会落空。
作者简介:
孔庆保,毕业于河北师范大学文学院中文系,当过高中老师,对文科教育工作有一定的体会和感悟。从事国有企业文字工作至今二十载,现为高级政工师,多体裁作品散见于各类杂志刊物。平日喜欢记录工作和生活的点滴,表达对伟大时代的无限感恩和生命里贵人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