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伙写得像卡夫卡”
——《鳄鱼街》读后感
陶玉山
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艾·巴·辛格说：“开始阅读舒尔茨的那一瞬间，我大吃一惊。我对自己说：这家伙是位一流作家。我的第一印象是，这家伙写得像卡夫卡。”通读完这部短篇小说集，十分赞赏肯定这位文学大师的评价。从中可以充分认识到作者的情感是极为复杂的。其中的很多故事是讲父亲：父亲的鸟、父亲的逃亡，父亲的去世……在这本短篇小说集的不同篇目中，舒尔茨他把从父亲收集鸟蛋的博物学家幻化为阁楼上的蟑螂王；一会儿又幻化成螃蟹、蝎子……他把所有的创伤都彰显成异化的符号。尤其是父亲被鼠群吞噬的场景，更是预言了即将降临的种族灾难，让人感到恐惧，不寒而栗。
在《鸟》中，父亲成了一只瘦骨如柴的鸟；而《父亲的逃亡》中的父亲却是一只巨型甲壳虫。由此让我们想到了卡夫卡的《变形记》，并进一步联想到我们人类在文明社会中的异化，最后退化为原始社会的动物。《父亲的逃亡》这个短篇给我留下的印象更为深刻。失败了的父亲成为了一只长满了脚的甲壳虫动物，不住地在屋里狂奔；而他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时，我们所看到的是他晃动着所有的脚，无助地仰天躺着，以自己的身体为轴心在原地打转……
我们吃过五分钱的冰棍，看过十二寸的黑白电视，点过煤油灯，穿过布丁裤，却唯美了整个少年的时光。那年那月那时那刻，风很轻，云很淡，阳光很温暖。人总是喜欢怀念过去的岁月，因为过去的岁月里，也许还保留着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克尔凯郭尔说：“活在回忆之中是一个人所能想到的最圆满的生活。回忆比所有现实更丰富地使人心满意足，并且它有着一种任何现实都不具备的安全感。”
作者笔下的父亲，是一个类似于堂吉诃德一样的形象，他的脑子里似乎随时就会出现不切合实际的想法；作者对父亲的态度也是极为复杂，理解、同情，甚至还有一点点隐隐的认同。但也有丝毫微妙的嘲讽。不管怎样，父亲在小说中都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或者可以理解这就是作者本人的投影。阅读这些小说，在开阔眼界，提高认知能力的同时，由衷感叹到：个性与魅力，是学不会，装不像的。给人的最大启发就是：不要试图去说服愚蠢，因为愚蠢不接受启蒙。
《鳄鱼街》虽然不太容易读懂，却是一本难得的好书，它的文字有一种特殊的魅力，几乎每一篇都藏着意想不到的滋味。舒尔茨擅长把日常用品当做道具。明明是简陋不堪的旧屋、杂货店、菜市场，读着读着，似乎整条街都活起来，像一个人一样，有了呼吸与情感。现实与梦幻的交错，犹如透过结霜的窗玻璃看世界，模糊的轮廓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冷幽默的文字遍布每一篇小说中，使得这些看上去非常奇幻的故事，始终保持着人间烟火气，给人一种“生活可以比童话还神奇”的感觉。
读其书，不可不知其人。布鲁诺·舒尔茨（1892-1942），20世纪最伟大的波兰语作家和文体家之一。出生于波兰外省小城的一个犹太商人家庭，青年时期学习建筑，后在当地高中教授美术课，并业余从事创作。1942年11年19日，被德国党卫军军官射杀于街头……
莫言说：“我们缺的不是思想，而是想象力。”舒尔茨是一位想象力极为丰富的作家。他可以让你相信世界上任何奇诡的事情，相信非现实主义也是现实主义的一种。他在文学的梦境中，挑战自由与想象的极限，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划定了真实与虚幻的疆界。在《鳄鱼街》这些故事中，舒尔茨以高度的原创性，再现了不同寻常的童年记忆，赋予平庸现实以神秘的气息。他使用了大量奇异的超现实主义艺术手法，时间失去了线性，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充实着大量的魔幻、变形的细节；用瑰丽的语言、令人不安、压抑、甚至窒息的隐喻和不断延伸的意象堆叠起绚丽多姿的场景，读来让人感到极为震撼，过目难忘。
据舒尔茨的传记作者杰兹·费科夫斯基披露，《鳄鱼街》最开始是作为一系列写给舒尔茨的一位关系密切的女性朋友的书信。正是这个女人，督促舒尔茨这位非常内向的人，把这些书信看作是一部完整的文学作品。也正是这个女人的细心或欣赏文字的水平超高，才使得这些书信历经战火灾难保留下来出版，让世界文坛多了一位令人敬重的大师，更让世界文坛多了一部极为难得的短篇小说集杰作。
罗素说：“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是，聪明人犹豫不决，蠢人坚信不疑。”人世间最大的悲哀就是：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但这都是我自找的生活。小说是虚构的，但不是虚假的。它反而更能代表全面的真实。舒尔茨作品的意义和价值，恰恰在于启发帮助我们如何转向内心，转向宇宙深处；如何经由想象、梦幻和变形构建自己的神话；如何将平庸、狭小和灰暗转变成刺人心肠的神奇、辽阔和永恒。“我读舒尔茨的作品越多——或许我不该这样说这话——可当我读他的时候，我就忍不住要说：他比卡夫卡更优秀。他的一些短篇小说更有力量。他也很擅长荒诞，尽管不是以一种愚蠢的方式，而是以一种聪明的方式。我敢说，他和卡夫卡之间有歌德所说的那种亲和力，一种你为自己选择的那种心灵的共鸣。”辛格的这段话，可以视为理解舒尔茨这位大作家作品的一把钥匙。
阅读经典的最大收获，就是让你看破虚浮表面后保持清醒，面对压力和不公时守住良心，觉得日子没有意思时找到动力，时代变化再快，也能过好眼前的日子。一句话，就是感觉心里更透亮，活得明白些，心里踏实些。
“世事岂能皆顺意，浮生只求半清欢。”一夜之间，突然就冷了，不知是秋天走得太匆忙，还是冬天来得太急促，让人猝不及防……连天空都是瞬息万变的，谁又能保证身边的一切不变呢？人可以念旧，但不能奢望一切如旧。别回头，谁也不是原来的样子。一定要保持微笑，不然这些年的牙白刷了。一个人实际上一直在寻找的，是心灵的居所。追求梦想的路，其实是回归内心。置身事外，谁都可以心平气和；身处其中，谁还可以淡定从容。所以请不要轻易评论任何人，因为你不在其中。
在如今这个“微信就等于付款；QQ的作用就是存照片；而抖音则是熬夜的伙伴；电话只是用来接快递的；短信就像特地为收验证码而设定”的时代，时常看看舒尔茨留世的这唯一一部书，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它用自己的方式直接或间接地告诉我们许多关于生活，关于人生的真相；更会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狄金森写过的一句诗：“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未曾见过太阳。”让人蓦然产生这样的念头想法：如果可以放下，我想我会选择死亡。生活并不糟糕，也许糟糕的是我。天堂一定很美，因为去的人没有一个回来。我们孤零零地一个人来到这个世上，又孤零零地一个人离开，这辈子注定是孤独的，所以，终究要学会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独处。吃茶读闲书，听雨看落花，一切随意。由此甚好……
作者简介：陶玉山，济南人，作家，藏书家，山东省作协会员。1981年2月在《济南日报》副刊发表文学处女作。迄今已在国内一百多家报刊发表小说、散文、诗歌、文学评论等二百多万字，作品多次在市级以上文学征文中获奖，有多篇文章收入到文学作品集。荣获2023年度竹庐文艺奖“十大散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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