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第二幕：风与窗
（由 王安忆 执笔）
深圳的雨是黏的。
不是北方那种干脆利落的雪粒子，而是绵密如蛛网的水汽，从南海的方向弥漫过来，缠绕在玻璃幕墙的缝隙里，悬挂在高架桥的栏杆上，浸润着这片土地上每一个奔走的毛孔。林浩站在赛格科技园三楼一间租来的办公室里，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雨水泡发的种子，正在某种温热的、催促的力量下不安地躁动。
窗是铝合金的推拉窗，密封条有些老化，关紧了也漏风。雨水斜打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扭曲的痕迹，将窗外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那些光是霓虹灯、是写字楼的格子间、是彻夜不息的电脑屏幕，是这座城市的呼吸。林浩喜欢这扇漏风的窗，它让他觉得自已和这片土地的潮热脉动还连接着，没有被完全囚禁在空调的冷气里。
“浩子，北京那边回邮件了！”
陈其一头扎进来，带进一股湿漉漉的朝气。他是林浩的大学同学，湖北人，精瘦，眼睛里总像烧着两团火。他手里挥舞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纸张，墨迹还未干透。“你看，‘昆仑’项目组认可了我们的架构方案，说我们的分布式处理思路有创新性！他们愿意提供测试服务器！”
林浩接过那几张带着打印机余温的纸，指尖有些发颤。邮件措辞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认可，像一道微光，骤然照亮了这间只有三十平米、堆满了电脑机箱和方便面盒子的简陋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算法结构和数据流向图，那是他们三个月来不眠不休的成果。
“其哥，”林浩的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我们真的摸到门了？”
“何止是摸到门！”陈其兴奋地一拍桌子，震得一台显示器晃了晃，“我们是把门撬开了一条缝！浩子，你想想，全国有多少团队想搭上‘昆仑’的线？我们是野路子，没背景，没经费，就靠这几台破电脑和脑子，能让他们说一句‘有创新’，这就是敲门砖！金砖！”
林浩走到窗前，伸手抹了抹玻璃上的水汽，视线稍微清晰了些。楼下，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如同一条光的河流，永不停歇地奔涌。一辆双层巴士缓缓停靠站台，车门打开，吐出一群疲惫或兴奋的年轻人，又吞进去另一群。他们和自已一样，被这片土地传说中的机遇吸引而来，像候鸟追寻温暖的磁场。
这里是深圳，是“窗口”。
林浩的父亲，一个在东北国营厂干了一辈子的老会计，在他南下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只说了一句话：“儿子，出去了，就争口气。咱家的厂，气数快尽了。你们这代人，得蹚出新路来。”
新路在哪里？
林浩不知道。他只知道，在老家，知识和经验是论资排辈的，是锁在档案室铁柜里的图纸。而在这里，知识是流动的，是可以在咖啡厅的闲聊里、在BBS的争吵中、在无数个像这间一样简陋的“办公室”里，迅速碰撞、迭代、转化为价值的东西。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语法”。
“可是其哥，”林浩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窗框，雨水在他身后无声流淌，“认可归认可，下一阶段的开发，光靠我们这几个人，这几台‘攒’出来的服务器，撑不住。我们需要钱，需要真正的设备，需要……带宽。”
兴奋的光芒在陈其眼里闪烁了一下，但没有熄灭。他走到林浩身边，也望向窗外的雨夜。“钱，我去找。我约了几个投资人，明天在香蜜湖那边喝茶。听说都是以前做外贸赚了钱，现在想找新项目的。”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不管成不成，总得去碰碰。浩子，你知道我们最大的本钱是什么吗？”
林浩看向他。
“是年轻，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陈其挥着手，像是在描绘一个看不见的蓝图，“北方的那些大院大所，规矩多，包袱重。我们没包袱！代码写坏了，重来就是！服务器崩了，重启就行！他们用‘斯图尔特KC-35’，我们就敢用自已调的‘老汤’！关键是思路，是敢想敢干！这扇‘窗’既然打开了，我们就不能只站在窗口看，得跳出去！”
他的话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却也精准地戳中了这片土地的精神内核。试验，失败，再试验。速度压倒一切。
林浩沉默着。他想起前几天在华强北淘换二手硬盘时，看到一个摊主，用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组装着一台台电脑，零件在他手里像乐高积木。摊主说，这里一天出的新机型，比北方一个大厂一年的型号都多。那种野蛮的、混乱的、却又生机勃勃的创造力，让他感到震撼。
“其哥，”林浩终于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封邮件上，“你把投资人的资料给我看看。另外，我想……我们得去一趟广州中山大学，找找我导师的一个师兄，他在并行计算方面是权威。光有思路不够，我们的‘老汤’，也得有科学的配方。”
陈其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用力搂住林浩的肩膀。“对嘛！这才对！土鳖打法加学院派，咱就搞个‘混搭’！明天我去忽悠钱，你去搞定技术外援！”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无数细密的鼓点。
办公室里的两台电脑主机，风扇嗡嗡作响，散热口排出温热的气流，与窗外的湿冷空气交织在一起。
在这扇漏风的窗前，一个关于“分布式计算”的微小梦想，正贪婪地吸收着这片土地特有的养分，准备破土而出。
北方的雪封得住钢铁的洪流，却封不住这里，从每一条缝隙里钻出来的、带着海腥味的风。
---
【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精华热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