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激流》
第三十七幕:直播的村庄
(由 莫言 执笔)
高密东北乡,司马缸家那间冬冷夏热的堂屋,如今成了全村最热闹的地方。
墙上贴着几张皱巴巴的、我手绘的“直播流程示意图”,桌子上架着补光灯、手机支架和一个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儿的麦克风。我爹司马瓮,穿上了我给他买的那件崭新的、领子硬邦邦的白衬衫,坐在桌子后面,浑身不自在,像被绑上了刑具。
“父老乡亲们!铁子们!点点关注!”我对着手机屏幕,使出在城里学来的直播腔,“今天咱们‘瓮哥土特产’直播间,给大家带来的是咱高密东北乡特有的——碱地黄金小米!”
屏幕上,稀稀拉拉飘过几条弹幕:
“主播脸太生,不像种地的。”
“这小米看着是不错,保真吗?”
“价格咋样?包邮不?”
我爹在一旁,紧张地搓着手,嘴唇动了动,想跟着吆喝两句,结果憋了半天,冒出句:“这……这米熬粥,黏糊!”
我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赶紧接过话头:“对对对!咱这碱地小米啊,就是因为土地偏碱性,生长周期长,所以熬出的粥特别香糯黏稠,米油厚实!营养价值高!”
我一边说,一边让我爹把手里那捧金灿灿的小米凑近镜头。我爹笨拙地挪动着,差点把小米撒一桌子。
“家人们看这色泽!这颗粒饱满度!”我继续煽呼,“绝对无添加,无农药!是我爹,就屏幕里这位瓮哥,一颗一颗亲手种出来的!”
弹幕稍微多了点:
“老爷子看着挺实诚。”
“来一斤尝尝。”
“怎么买?”
我心头一喜,刚想引导他们点小黄车,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狗叫和几个婆娘的说笑声。是我婶子她们,听说我们家在搞什么“直播卖米”,跑来看热闹了。
几个脑袋挤在堂屋门口,指指点点,嘻嘻哈哈。
“哎哟,瓮子,你这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缸子,你这玩意儿真能卖出米去?别是糊弄鬼哩!”
我爹的脸瞬间涨红了,梗着脖子想骂人,又碍于正在直播,只能狠狠瞪了门口一眼。
我赶紧把镜头转向窗外:“家人们再看看我们这的蓝天白云,看看我们这干净的农家院!我们卖的不只是米,是健康,是乡愁!”
就在这时,我手机突然“叮咚”一声,电量告急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我心头一紧,充电宝!充电宝放哪儿了?
手忙脚乱地开始在桌子上翻找,直播画面也跟着晃动起来。
弹幕开始吐槽:
“主播业务不熟练啊。”
“要下播了?”
“算了算了,下次再说。”
我急得满头大汗,好不容易从一堆杂物底下摸出充电宝,连接上,手机屏幕才稳定下来。我长舒一口气,擦了把汗,重新堆起笑容:“不好意思啊家人们,刚出了点小状况。咱们继续……”
我爹看着我这副狼狈样,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飘过的、他看不太懂的文字,忽然叹了口气,低声嘟囔:“这比下地干活还累……”
第一场直播,就在这种手忙脚乱、鸡飞狗跳中结束了。卖了……三斤小米。
看着后台那可怜的订单数,我有点沮丧。
我爹却没说什么。他默默脱下那件勒脖子的衬衫,换上了舒服的旧工装,蹲在门槛上,点着了旱烟。
烟雾缭绕中,他望着院子里那群还在叽叽喳喳议论的婆娘,又看了看我手里那部小小的手机,眼神复杂。
这小小的屏幕,像是一扇突然打开的铁窗,把我们家,把我们这个闭塞的村庄,猛地拽进了一个光怪陆离、又充满未知的新世界。
卖出去的是小米,流进来的是信息,被打破的,是千百年来固守的宁静。
直播的村庄,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这其中的酸甜苦辣,也才刚刚开始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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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幕终】
【作者简介】胡成智,甘肃会宁县刘寨人。中国作协会员,北京汉墨书画院高级院士。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创作,现任都市头条编辑,认证作家。曾就读于北京鲁迅文学院大专预科班,并参加作家进修班深造。七律《咏寒门志士·三首》荣获第五届“汉墨风雅兰亭杯”全国诗词文化大赛榜眼奖。同时有二十多篇诗词获专家评审金奖。其创作的军人题材诗词《郭养峰素怀》荣获全国第一届“战歌嘹亮-军魂永驻文学奖”一等奖;代表作《盲途疾行》荣获全国第十五届“墨海云帆杯文学奖”一等奖;中篇小说《金兰走西》荣获全国“春笋杯”文学奖。
目前,已发表作品一万余篇,包括《青山不碍白云飞》《故园赋》等诗词,以及《山狐泪》《独魂记》《麦田里的沉默》等近二百部长篇小说,多刊于都市头条及全国各大报刊平台。
自八十年代后期,又长期致力于周易八卦的预测应用,并深入钻研地理风水的理论与实践。近三十年来,撰有《山地风水辨疏》《平洋要旨》《六十透地龙分金秘旨》等六部地理专著,均收录于《胡成智文集【地理篇】》。该文集属内部资料,未完全公开,部分地理著述正逐步于网络平台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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